第206章 高律师归乡记之医院(2/2)
清亮的汤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背上。温热。却让她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与此同时,田胖子那张黝黑的大饼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嘴巴大大地张开,像是被无形的手塞进了一个巨大的鸭蛋!
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要挣脱眼眶的束缚弹射出来!那里面充满了纯粹的、无可掩饰的巨大惊骇!“高……高……”那个“高”字卡在喉咙里,尖锐得几乎变了调。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般猛地转向了高晓兰!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惊骇,有难以置信,有被某种巨大秘密冲击后的慌乱,但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微妙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同情和尴尬?
田胖子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咳咳!咳咳咳!!”他像是被一口浓烈的辣椒油呛到了气管,猛地弓起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
那剧烈程度,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把刚咽下去的八个包子和鸡蛋全给咳出来!整张桌子都在他那地动山摇般的咳嗽声中瑟瑟发抖!他粗壮的手掌用力捶打着胸膛,脸憋得通红发紫!
这顿突如其来的、剧烈到异常的咳嗽,成了他唯一能做的回应。也是他硬生生、极其生硬地阻断话题、转移尴尬的唯一方式。
早餐铺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田胖子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像敲打着一面破锣;锅灶上油锅滋滋的余响;以及弥漫在三人之间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诡异寂静。 马世图肥厚的嘴唇紧抿着,看向田胖子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责怪和恼怒,嘴唇无声地蠕动了几下,像是在暗骂“蠢货”。
而高晓兰,则僵在那里。 她的目光越过还在抽搐咳嗽的田胖子,停留在马世图那张写满尴尬和隐瞒的胖脸上。 汤匙静静的沉在馄饨碗底。 那碗原本鲜美温暖的馄饨汤,此刻仿佛变成了冰冷刺骨的深潭。 “高——尔——夫?”
这个极其荒谬、与她记忆中卑微的哥哥身份天差地别的外号,如同一柄冰冷的淬毒匕首,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窝! 一股巨大的、夹杂着荒谬、怀疑、恐惧的寒意,猛地从脊椎骨窜起! 她的亲哥哥……在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清晨小笼包的喧嚣、油脂的咸香、两个胖子比赛般的咀嚼声、田胖子那句“高尔夫”的外号和随后生硬的转折……所有的喧嚣和微妙的诡异感,在高晓兰端起那碗确实鲜美的小馄饨时,似乎暂时被安抚了。温热、软滑的馄饨皮包裹着鲜嫩的肉馅,汤汁清亮,带着久违的、属于“真实食物”的朴素味道。有那么一刹那,她甚至说服自己:也许这真的只是一场源于消息误传、带着点乡土荒谬的闹剧?哥哥或许真只是小伤,或者这所谓的“车祸”根本就是个大乌龙?不然,马世图怎么会像个没事人一样,带她先来吃八笼包子?
她吃着,心里那根紧悬的弦微微松动,甚至开始思考哥哥那个奇怪的外号“高尔夫”。他明明和那种精致优雅的运动八竿子打不着……
早餐的气氛在那风卷残云的扫荡后很快冷却。田胖子捂着滚圆的肚子打起了饱嗝,老马则忙着跟老板算清那堆积如山的蒸笼账。高晓兰沉默地跟在老马那庞大的身躯后面走出早餐店,刺目的阳光倾泻而下,将这条充满生活气息但终究狭促老旧的小街照得一片通明,仿佛是舞台灯光的切换,宣布荒诞闹剧落幕,正剧即将上演。
当高晓兰迎着铺天盖地的晨光走出那间弥漫着油脂与喧嚣的早餐铺时,脚步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轻快。眼前的世界明亮、嘈杂、充满俗世的生机——卖菜的吆喝、摩托车的突突声、隔壁小卖部收音机里劣质的音乐。她的嘴角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扯开一丝哂笑。
闹剧。这词在她心里无比清晰地跳出来。所谓的哥哥濒死,所谓的千里奔袭,所谓的“高尔夫”荒谬外号……所有这一切,不过是这个闭塞乡土世界一场精心设计(或源于粗陋信息传递误差)的荒唐闹剧。老马和田胖子的言行,就是这出戏里最蹩脚却最投入的演员。
她甚至开始盘算,等下见到那个躲起来、不知憋着什么坏心思的哥哥时,该用怎样的语气——是律师的冰冷训诫?还是带着成功者居高临下的疏离关怀?她准备了一箩筐的“道理”,打算结束这场无谓的归途。
这念头像一层透明的肥皂泡,在阳光下折射出虚幻的七彩光晕。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挎包的肩带,挺直了脊背,属于城市精英的那层无形的“盔甲”重新附着上来。脚步轻快地跟着老马,走向他那辆同样油腻腻的五菱神车。
她心中最后一点关于“乌龙”的侥幸,在老马沉默地发动那辆吱呀作响的五菱面包车,驶向一个她并不熟悉的方向时,开始无声碎裂。
车子在县医院那略显陈旧的住院部门口停下,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隔着车窗都能隐隐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