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高律师归乡记之医院(1/2)
馄饨碗里漂浮的碧绿葱花,汤底清澈见底却又蕴藏着难以言喻的鲜味,一只精巧的小馄饨正随着高晓兰汤匙的动作微微起伏。她刚刚被这朴素又醇厚的味道短暂征服,唇齿间残留着温热顺滑的触感,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份久违的“烟火慰藉”下有了片刻松弛。胃部的暖意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或许哥哥的处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否则……
然而,田胖子那粗声粗气的问题像一颗石子,猛地砸碎了这片刚凝聚的平静水面:
“老马,高律师是?” 问题本身没什么,但那过于随意的口吻,将高晓兰的身份从一个“需要尽快赶往ICU探望垂危亲人的家属”,变成了一个饭桌闲聊的话题人物。
思绪立刻从舌尖的美味中抽离。高晓兰不动声色地放下汤匙,瓷勺边缘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叮”一声轻响。她抬起眼,金丝眼镜片后的目光,从汤碗移向马世图那张油光锃亮的胖脸。那眼神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种无声的追问:对啊,你怎么还不急?为什么带我先来这里大快朵颐?
马世图却好像浑然未觉那无形的压力。他正端起他那大海碗,喉结夸张地滚动,发出巨大的吞咽声,“呼啦——”,几乎将满满一碗馄饨连同汤水囫囵吸进了喉咙!动作豪迈粗放得如同饮马。碗重重撂下,空碗在桌上“砰”地一颤。
“老板!”他甚至没喘匀气,肥厚的手掌就拍在油腻的塑料桌面上,声音洪亮得如同开山炮,“再来碗方便面!磕俩鸡蛋进去!要溏心!跟我要的包子一块儿上!”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田胖子,带着点“哥俩好”的熟稔,“你呢?老田,还添点啥?”
田胖子抹了把汗津津的光脑门,大声响应:“给我也整碗馄饨!汤宽点!也整俩鸡蛋!要荷包蛋!刚才卤蛋忒咸!”
高晓兰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那点想要出声提醒的冲动。秀气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廉价的塑料桌沿边缘。耐心,她在法庭上磨砺出的耐心,此刻几乎要在这种粗粝的、对正事(她眼中的正事)毫不关切的氛围中被耗尽。
好不容易等到这两尊“油山”点完了下半场的加餐,战场暂时偃旗息鼓,高晓兰刚调整好呼吸,准备清晰地质问马世图带她来这里的目的……
老马却咂吧了一下油润的嘴唇,身体微微前倾,那张红扑扑的胖脸上堆起一种夸张的亲热劲儿。在田胖子看来是热情,在高晓兰看来却透着股江湖气的浮夸。他伸出粗短的手指,点了点高晓兰的方向,声音又拔高了几度,带着某种展示和宣告的意味:
“呐!老田,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高律师!”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加强效果,然后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她就是——老高的亲妹妹!”
“老高你晓得伐?我跟老高啥关系?”他拍着自己厚实的胸脯,油光四溢,“铁子!那是我过命的铁兄弟!他的亲妹子,那就是我老马的亲妹子!”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事实。
他目光扫过高晓兰显得有些冷淡的精致脸庞,又转向田胖子,带着一种粗糙的“托付”感: “……所以啊,以后不管是在镇上,还是在县里,你们要是遇着了咱高妹子,都得给我记好了——照顾着点!听见没?!”最后四个字带着点乡野大哥的霸道。
田胖子很豪爽地哈哈一笑,立刻拍着他同样厚实的胸脯,发出沉闷的“嘭嘭”声,震得桌子上的调料罐都微微晃动: “哎哟!没问题!马哥的妹子就是咱的妹子!咱老田最是讲究!一定照顾!谁敢呲毛?削他!”语气豪爽仗义,眼神真挚,仿佛已经准备为这位初次见面的大律师两肋插刀了。
高晓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如同江湖切口般的场面话,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这浮夸的“认亲”和她想象中严肃沉重的亲人弥留氛围格格不入。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
田胖子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那种“江湖义气”的表情变成了纯粹的疑惑。他粗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小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茫然,看向老马: “诶?老马,等等……哪个……哪个老高啊?镇上那个倒腾饲料的老高?还是……?”他那神情,显然是把脑袋里所有姓高的筛了个遍,对不上号。
高晓兰心头一动。果然!连他们自己人都不清楚?她敏锐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马世图,看他如何解释。
老马那张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粗胖的手指差点戳到田胖子油腻的额头上!他猛地前倾身体,沉重的身躯压得塑料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把脸凑到田胖子鼻子跟前,那双被肥肉挤小的眼睛锐利地、警告性地剜了田胖子一下,同时声音骤然压低,用那种在嘈杂环境下才能勉强听清、却又充满暗示意味的气声急促道: “操!你小子睡糊涂了?!还能是哪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珠飞快地向旁边沉默的高晓兰方向极度细微地一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讳。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低沉含混却又极其用力: “——高、尔、夫!”
“当啷!” 一声轻响。 是高晓兰手中那柄一直没放下的小汤匙,失手掉进了馄饨汤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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