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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归墟门前决生死，三百年恩怨一朝清
无向前踏出那一步的时候，整个渡人坊的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阿毛坐在门槛上，保持着晃腿的姿势，但腿没有动。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那个穿白袍的人，看着他那一步落下时，脚下地面裂开的无数细密纹路。
王婆的扫帚悬在半空，离地三寸，不再下落。
大牛和老郑蹲在墙角，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的瞬间。
翠儿抱着念生，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要喊什么，却喊不出来。
连风都停了。
只有陈默还能动。
他看着无，看着他那一步踏出后，整个空间都在扭曲的景象。
“幽冥录”的提示在意识中疯狂刷屏：
“警告！检测到空间扭曲现象！扭曲强度：甲等上品！来源：目标‘无’脚下！”
“警告！目标‘无’的能量等级——无法评估！”
“警告！归墟之门被动感应到同源能量！正在尝试建立连接……”
陈默没有理会那些警告。
他只是看着无。
看着他那张依然看不清的脸。
“你叫‘无’？”他问。
无停下脚步。
“是。”
“一个字的‘无’？”
“是。”
陈默点点头。
“倒挺适合你。”
无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同。
不是嘲讽。
是真的觉得有趣。
“三百年前，那个人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说。
陈默没有说话。
无继续说：
“那时候，他还年轻，和你现在差不多大。”
“他站在归墟之门前，问我：‘你叫无？’”
“我说是。”
“他说：‘倒挺适合你。’”
他顿了顿。
“然后他崩解了。”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是怎么崩解的？”
无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他把自己献给了归墟之门。”
陈默沉默了。
献给归墟之门？
“为什么？”
无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天空。
“你看。”
陈默抬头。
天空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裂缝很细，很淡，几乎看不清。但确实存在。裂缝边缘，有透明的光在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从里面挤出来。
“那是归墟之门。”无说，“三百年前，它第一次打开的时候，差点把整个世界都吞进去。”
“那个人——你的前世——用尽所有力量，把它关上了。”
“但他自己也崩解了。”
他看着陈默。
“他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关住它。”
“他不知道——”
他顿了顿。
“门关上了，但钥匙还在。”
钥匙。
陈默的心跳停了一拍。
“钥匙是什么？”
无看着他。
那双看不清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是你。”
陈默愣住了。
“我？”
“对。”无说，“你身上那个系统，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那个人把自己崩解之后，留下了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选了你。”
陈默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里，还有那道金色的光。
三百年前，他自己留下的光。
“所以，”他抬起头，“你想打开归墟之门？”
无点头。
“是。”
“为什么？”
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因为我来自那里。”
陈默的瞳孔剧烈收缩。
来自那里？
来自归墟之门？
“你是——”
“我是门里的东西。”无说，“三百年前，门打开的时候，我挤出来了一半。”
“另一半，还卡在里面。”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那张看不清的脸。
“你看不清我的脸，就是因为这个。”
“我只有一半。”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无。
看着这个只有一半的人。
看着这个来自归墟之门的“东西”。
“你想把另一半放出来？”
“是。”
“然后呢？”
无想了想。
“然后——”他说，“我也不知道。”
“也许我会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也许我会被门里的东西同化。”
“也许我会死。”
他看着陈默。
“但我必须试一试。”
陈默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无。
看着他那张看不清的脸。
看着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
“你等了三百年的钥匙，”他说，“就是为了试一试？”
无点头。
“是。”
“你就不怕试错了？”
无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怕。”他说，“但更怕永远这样。”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无。
看着这个来自归墟之门的东西。
这个等了三百年，只为了试一试能不能变完整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了阿毛。
阿毛也是不完整的。
他死了，只剩一半的魂，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但他还是每天坐在门槛上，晃着腿，看着巷口。
等着。
等着有一天，能变完整。
“陈默。”苏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回头。
苏妲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你打吗？”
陈默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有担忧，有恐惧，但更多的是——
信任。
信他能赢。
“打。”他说。
苏妲点点头。
“那我陪你。”
陈默看着她。
看着那张明明很害怕，却硬撑着不露出来的脸。
“好。”
他转身，看向无。
“来吧。”
无点点头。
他抬起手。
那枚透明的珠子已经碎了，但他掌心上方，又浮现出一样东西。
是一道光。
透明的光。
那光芒和他身上穿的白袍一模一样，像是月光凝成的。
“这是我唯一的力量。”他说，“三百年来，就攒了这么多。”
“用完了，我就没了。”
他看着陈默。
“你准备好了吗？”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
三百具纸兵同时举起手臂。
背后的金色导灵纹，瞬间亮起。
八百多道亡魂，同时飘到空中。
她们的身体，比之前凝实了十倍。
那是那个人形——三百年前的先驱者——最后留下的力量。
渡立在院子中央，胸口的金色珠子剧烈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金色的涟漪扩散开来。
那些涟漪落在纸兵身上，纸兵的金光更亮了。
落在亡魂身上，亡魂的身体更凝实了。
落在陈默身上——
他手里的金光，更盛了。
无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纸兵，那些亡魂，那个纸人，那个人。
“这就是你的家？”他问。
陈默点头。
“是。”
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真好啊。”
他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陈默同时下令：
“放！”
三百具纸兵同时激发。
三百道金光，汇聚成一道粗如水桶的光柱，直取无。
无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用那道透明的光，轻轻一挡。
光柱与透明光芒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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