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1/2）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主人亲临渡人坊，三千纸兵战白衣
第六十天。
渡人坊的院子里，气氛比往常凝重得多。
阿毛坐在门槛上，两条腿没有晃。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巷口，一动不动。自从那天晚上白二来过之后，他就再没有晃过腿。
王婆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半透明的男孩，叹了口气。
“阿毛。”她说，“你去歇会儿，奶奶替你看着。”
阿毛摇头。
“不用，奶奶。我不累。”
王婆看着他眼下的青黑——虽然亡魂不会有青黑，但她能感觉到，这孩子已经很累了。
“阿毛。”她又说，“你这样，先生会心疼的。”
阿毛愣了一下。
“先生会心疼？”
“会。”王婆说，“先生把你当家人，家人累了，他当然心疼。”
阿毛低下头，想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飘到廊下，坐下。
但他还是看着巷口。
王婆摇摇头，没有再劝。
她只是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
第六十一天。
陈默在厢房里，对着一百五十具纸兵做最后的调试。
每一具纸兵的导灵纹都要检查，每一道纹路都不能有偏差。三层叠纹的结构比单层复杂得多，稍有差错，整具纸兵就可能废掉。
他已经连续检查了三天。
“幽冥录”的提示时不时响起：
“第37号纸兵导灵纹中层接口存在微小裂纹，建议修复。”
“第89号纸兵战术决策纹写入不完整，建议重新写入。”
“第112号纸兵充能不足，建议补充灵力。”
他一处处修复，一处处补充。
手很稳。
心很静。
但苏妲知道，他很累。
他每天只睡一个时辰，吃的饭不到平时的三分之一。
她劝过，没用。
她骂过，也没用。
她只好每天端着饭菜送到门口，看着他吃完，才肯走。
第六十五天。
厢房的门开了。
陈默走出来。
他的脸色比十几天前更差了，但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好了？”苏妲问。
陈默点头。
“好了。”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在一百五十具纸兵面前。
那些纸兵整整齐齐排列着，背后的银色导灵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陈默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百五十具纸兵同时举起右手。
掌心亮起紫色的雷光。
破妄雷符·二阶。
一百五十道雷光同时激发，在空中汇聚成一道粗如水桶的雷电洪流，直冲云霄。
轰——！
雷光炸裂，整个县城的天空都被照亮了一瞬。
片刻后，雷光消散。
一百五十具纸兵同时收回手，恢复成静立的状态。
院子里一片寂静。
阿毛张大了嘴。
王婆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大牛和老郑蹲在墙角，半天没动。
翠儿抱着念生，眼眶红了。
“先生……”阿毛飘过来，仰着头看他，“先生，你好厉害！”
陈默低头看他。
“不是我厉害。”他说，“是它们厉害。”
他指了指那些纸兵。
“它们，才是咱们的底牌。”
阿毛看着那些纸兵，用力点头。
“嗯！它们厉害！先生也厉害！”
陈默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第六十七天。
渡人坊来了一位客人。
不是活人，也不是亡魂。
是一只狐狸。
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狐狸。
它从巷口跑进来，跑到苏妲面前，停下。
苏妲低头看着它。
狐狸抬起头，和她对视。
片刻后，苏妲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狐狸叫了一声。
苏妲的手微微颤抖。
“你确定？”
狐狸又叫了一声。
苏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身，把那只狐狸抱起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我知道了。”她说，“你回去告诉族长，我会小心。”
狐狸点点头，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出巷口，消失在夜色中。
陈默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
苏妲看着他。
“出马仙的探子。”她说，“它带来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苏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净衣派主，已经在路上了。”
“三天后，到渡人坊。”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天后。
比约定的三个月，早了二十三天。
“为什么提前？”
苏妲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探子说，他离开闭关地的时候，带走了三百白衣卫。”
“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三千道怨魂。”
陈默沉默。
他看着院子里那些纸兵。
一百五十具。
三千道怨魂。
三百白衣卫。
还有那个半步归墟的“主人”。
“陈默。”苏妲握住他的手，“我们可以撤。”
陈默摇头。
“撤不了。”
“为什么？”
陈默看向那些亡魂。
八百多道。
每一道都在看着他。
“她们，已经撤过一次了。”他说，“生前被人杀，死后被人追，好不容易有个地方落脚，又要撤？”
他顿了顿。
“她们能撤去哪？”
苏妲沉默了。
陈默继续说：
“我答应过她们，这里是家。”
“既然是家，就不能丢。”
他看着苏妲的眼睛。
“你走吗？”
苏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狡黠，眼眶却有点红。
“傻子。”她说，“你是我的人。”
“你在哪，我在哪。”
陈默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好。”
第六十八天。
渡人坊里，所有人都在准备。
陈默带着一百五十具纸兵，在院子里演练阵型。三层叠纹的战术决策纹需要实战检验，他要把每一种可能的战况都推演一遍。
石勇在打磨玄铁战斧。斧刃已经磨得可以切金断玉，但他还是在磨。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张清扬从县城小院赶来，带着他这几个月画的所有雷符。整整三百张，堆起来有半人高。他坐在廊下，一张一张检查，把有瑕疵的挑出来。
李老把自己关在库房里，连夜赶制新的纸兵胚体。他知道一百五十具不够，能多做一具是一具。
赵先生抱着一本账册，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什么。苏妲听不清他在念什么，但知道他是在算账——算这一战打完，要花多少银子。
阿毛坐在门槛上，没有晃腿。
他只是一直看着巷口。
看着那个方向。
等着那个人来。
那天晚上，陈默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院子里，八百多道亡魂围成一个大圈。圈中央，是陈默、苏妲、石勇、张清扬、李老、赵先生。
还有渡。
“明天。”陈默说，“那个人就会来。”
没有人说话。
“我不知道能不能赢。”
“但我知道——”
他顿了顿。
“我会尽全力。”
他看着那些亡魂。
看着那些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年轻的、年迈的。
“你们愿意帮我吗？”
沉默。
然后——
阿毛第一个举起手。
“我愿意！”
大牛举起手。
老郑举起手。
王婆举起手。
翠儿举起手。
八百多道亡魂，同时举起手。
没有声音。
只有八百多只半透明的手臂，在月光下静静举着。
陈默看着她们。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谢谢。”
那天深夜，陈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渡立在他身边，胸口的碎片微微发光。
“阿灵。”他轻声说。
碎片跳了一下。
“明天，如果我不在了——”
碎片剧烈跳动，打断了他。
然后，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不会……”
“不会……不在……”
陈默沉默。
“为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因为……我们……在……”
“我们……不会让……你……死……”
陈默的眼眶有点发酸。
他看着那枚碎片。
看着那里面372个跳动的光点。
372道亡魂。
372个选择留下的姐妹。
372颗守护他的心。
“谢谢。”他说。
碎片没有再亮。
但他知道，她们听到了。
第六十九天。
清晨。
渡人坊的门敞着。
阿毛坐在门槛上，晃着腿。
巷口，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慢慢走近。
阿毛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道身影。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门口三丈处。
那是一个穿着白袍的人。
但他的白袍，和其他白衣卫不同。
更白。
更亮。
边缘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微微发光。
他的面容，比白一更俊美。
他的眼睛，比白二更冷。
他的气息——
阿毛只是看着他，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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