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2/2）
眼泪一直流。
王婆飘到他面前，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从他脸上穿了过去。
她收回手，笑了笑。
“傻孩子。”她说，“哭什么？”
王二狗终于喊出声：
“娘！”
他扑上去，想抱住她。
抱了个空。
他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空空的怀抱，泪流满面。
王婆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满是泪的脸。
“二狗。”她轻声说，“娘过得很好。”
“这里有地方住，有人说话，有人照顾。”
“你不用担心。”
王二狗抬起头。
“娘，你为什么不走？”
王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苦，但又很真。
“娘舍不得你。”她说，“舍不得孙子。”
“想多看几眼。”
王二狗哭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擦干眼泪，看着陈默。
“陈先生，我能常来看我娘吗？”
陈默点头。
“能。”
王二狗又哭了。
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那天晚上，王二狗走了。
王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很久很久。
阿毛飘到她身边。
“王婆婆。”
“嗯？”
“你儿子走了。”
王婆点点头。
“走了。”
“你难过吗？”
王婆想了想。
“不难过。”她说，“他来看我了。”
“这就够了。”
阿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坐在门槛上，晃着腿。
王婆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的夜色。
月光很好。
洒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老的。
一个小的。
都是亡魂。
都在等着。
等那些活着的亲人，来看她们一眼。
第四十天。
陈默正在厢房里炼制新纸兵，突然听到一声脆响。
他睁开眼。
面前那具正在炼制的纸兵，胸口裂了一道缝。
导灵纹断了。
废了。
“幽冥录”的提示响起：
“炼制失败。失败原因：灵力注入不稳定。”
“当前成功率：67%。建议休息半日后再继续。”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那具废掉的纸兵放到一边，闭上眼。
累。
确实累。
四十天，他只睡了不到二十个时辰。
每天除了炼制纸兵，就是给纸兵充能，就是推演新的导灵纹结构。
身体撑得住，但神念快撑不住了。
他睁开眼，站起身，推开门。
院子里，月光很好。
阿毛坐在门槛上，晃着腿。
苏妲站在院子中央，和渡说着什么。
他看到陈默出来，走过来。
“累了？”
陈默点头。
“那休息一会儿。”
陈默摇头。
“没时间了。”
苏妲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比四十天前更瘦的脸。
“陈默。”她说，“你要是累垮了，谁来打那个‘主人’？”
陈默愣住了。
苏妲继续说：
“你要是累垮了，这些纸兵谁来指挥？”
“这些亡魂谁来照顾？”
“这个家——”
她顿了顿。
“谁来守？”
陈默沉默。
他看着苏妲。
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
看着她眼里倒映的月光。
“好。”他说，“我休息。”
他走到廊下，坐下。
靠着柱子，闭上眼。
苏妲坐在他身边。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很久很久。
阿毛飘过来，蹲在他们面前。
“先生睡着了？”
苏妲点头。
“嗯。”
阿毛看着陈默那张瘦削的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小声说：
“先生太累了。”
苏妲没有说话。
阿毛继续说：
“姐姐，我能帮先生吗？”
苏妲转头看他。
“你想怎么帮？”
阿毛想了想。
“我可以看门。”他说，“先生炼纸兵的时候，我好好看门，不让坏人进来。”
苏妲点点头。
“好。”
阿毛笑了。
他飘回门槛上，继续晃着腿。
眼睛一直盯着巷口。
很认真。
苏妲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睡着的陈默。
然后她轻轻笑了。
“傻子。”她说。
不知道是说阿毛。
还是说陈默。
还是说她自己。
第四十五天。
厢房里，陈默睁开眼。
面前，整整齐齐排列着一百零三具纸兵。
七十二具老的，三十一具新的。
每一具都充能完毕，导灵纹稳定，施法模板写入成功。
“幽冥录”的提示响起：
“当前纸兵数量：103/150。剩余时间：45天。”
“当前炼制速度符合预期。建议保持。”
陈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还有四十五天。
四十七具纸兵。
来得及。
他站起身，推开门。
院子里，阿毛还在门槛上坐着。
看到他出来，阿毛跳起来。
“先生！你出来了！”
陈默点头。
“嗯。”
阿毛飘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先生，你这几天又瘦了。”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笑了。
“是吗？”
“嗯。”阿毛用力点头，“奶奶说，瘦是因为累。先生你别太累。”
陈默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
“好。”他说，“我尽量。”
阿毛满意地点点头。
陈默走到院子中央，站在渡面前。
渡的碎片微微发光。
那光芒比四十五天前又亮了一些。
“渡。”他说。
碎片又亮了一下。
“还有四十五天。”
碎片又亮了一下。
像是在说：
我知道。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那枚碎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阿灵。”
碎片的光芒，跳了一下。
“你还在吗？”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在……”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
“我一直……在……”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一盏油快耗尽的灯。
“她们……让我……醒着……”
“守着……”
“守着……这个家……”
陈默沉默。
他看着那枚碎片。
看着那里面372个跳动的光点。
372道亡魂。
372个选择留下的姐妹。
372颗守护这个家的心。
“阿灵。”他说。
“嗯……”
“谢谢。”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不用……谢……”
“这里……也是……我的家……”
碎片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
那声音消失了。
但陈默知道。
她还在。
她们都在。
永远在。
他转身，向厢房走去。
还有四十五天。
还有四十七具纸兵。
还有很多事要做。
阿毛坐在门槛上，看着他的背影。
“先生。”他小声说，“加油。”
陈默没有回头。
但他听到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