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2/2）

我从哪里来？

要到哪里去？

哲学三问在意识中回荡，而答案却如同水中倒影，一触即碎。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分散、迷失在概念乱流中的那一刻——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

是玄黓。

少女的时间权柄强行介入，将所有分散的意识线“同步”到了同一个时间流速中。

“哥哥，集中精神。”玄黓的声音如同灯塔，“记住你是谁。记住你要去哪里。”

陈默猛地一震。

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

我是陈默。

我要去仲裁圣殿。

我要拿到平衡之钥。

我要救赎古神。

我要……回家。

意识重新整合的瞬间，跃迁结束了。

他们出现在一片……诡异的星域中。

之所以说诡异，是因为这里的星空，太“完美”了。

星辰的排布井然有序，几乎像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图案。星光的亮度、颜色、闪烁频率，都恰到好处，没有任何自然星空的随机与混乱。

而在星空的正中央，有三颗行星，呈等边三角形排列。

它们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星球表面能看到规整的陆地板块、蔚蓝的海洋、白色的云层——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但那生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虚假。

就像是……一幅过于完美的画。

“那就是被黑洞吞噬的三颗殖民星。”时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她的一缕意识分身跟随跃迁而来，现在依附在陈默的定义之钥上，作为向导和联络员。

“星灵共同体用虚拟现实技术伪造的假象。从外部看，它们和真实星球无异，甚至能检测到生命信号、能量波动、通讯信号。但如果你进入其中，会发现一切都是程序模拟。”

“真正的星球，连同上面的六百亿生灵，已经在三年前就被那个失控的人造黑洞吞噬了。现在漂浮在那里的，只是一个直径三千公里的全息投影装置，以及配套的力场发生器和AI系统。”

陈默看着那三颗“星球”，感到一阵寒意。

什么样的文明，能在毁灭了六百亿同胞后，如此冷静地伪造出一切如常的假象？

甚至还能继续“管理”那些虚拟的AI居民？

“灵魂回收计划的接口在哪里？”他问。

“在第三号星球——他们命名为‘新希望星’——的南极区域。”时钥调出扫描图，“那里有一个隐蔽的设施，表面是‘气候调控站’，实际上是灵魂捕捉阵列的核心节点。每天有固定的时间窗口，阵列会打开一个微小的‘生死界限裂隙’，吸收飘散在宇宙中的灵魂碎片。”

“我们怎么进去？”

“伪装成灵魂碎片。”时钥说，“我会用观测站的技术，为你们每一个人生成一个‘灵魂波长伪装层’。但注意，这个伪装只能持续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无论成功与否，都必须撤离，否则伪装失效，你们的真实灵魂波长会被系统识别为‘入侵者’。”

“四十八小时……”陈默计算着时间，“找到数据库，揭露真相，引发概念震荡，开启圣殿门户，进入仲裁圣殿，找到平衡之钥……时间很紧。”

“而且我们无法确定暮光的人是否已经先一步进入。”艾莉西亚提醒，“如果他们也在，我们可能会在系统内部遭遇伏击。”

“兵分两路。”陈默做出决定，“一队负责潜入数据库区域，执行主要任务。另一队负责警戒和牵制，如果遇到暮光的人，至少能拖延时间。”

“怎么分组？”

陈默迅速思考。

“潜入组需要隐秘和破解能力。我、影、时钥的意识分身，我们三个去数据库。时钥负责技术破解，影负责潜行与侦查，我负责应对概念层面的意外。”

“警戒组需要战斗力和应变能力。张天师、慧觉大师、凌虚子道长、石勇、苏妲、艾莉西亚，你们六人组成警戒线，在数据库外围区域布防。如果有敌人靠近，尽可能无声解决，如果暴露，就制造混乱，为我们争取时间。”

“那我呢？”玄黓问。

“你和华苓一组。”陈默看向妹妹和医疗官，“你们的任务是‘灵魂共鸣’。华苓额头上的概念调和印记，玄黓的时间权柄，都可能与灵魂捕捉阵列产生特殊的互动。你们留在接口附近，监控阵列的运行状态，如果发现异常——比如暮光的人从另一个接口进入——立刻通知我们。”

“同时，”陈默补充，“如果我们在数据库区域引发概念震荡，整个系统可能会崩溃。那时候，你们要确保接口保持稳定，为我们留出撤离的通道。”

玄黓和华苓对视一眼，点头。

“计划已同步至所有人。”时钥的声音响起，“灵魂波长伪装开始注入。过程可能会有轻微不适，请保持意识清醒。”

话音刚落，陈默感觉一股清凉的能量从定义之钥中流出，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

那能量在皮肤下形成了一层极薄的、不断波动的“膜”，模拟出了灵魂碎片特有的波长特征。

其他人也经历了同样的过程。

三十秒后，伪装完成。

“现在，我们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刚刚被黑洞撕裂、飘荡在宇宙中的可怜灵魂碎片了。”凌虚子自嘲道，“要是被同道中人看到我这模样，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少废话，准备好。”张玄陵瞪了他一眼。

“接口开启倒计时:三分钟。”时钥报时，“所有人，向新希望星南极区域移动。注意，这片星域有巡逻舰队，虽然我们处于伪装状态，但过于异常的移动轨迹仍可能引发警报。请跟随我的导航路径。”

一条虚拟的路径线出现在每个人的视野中。

那是时钥计算出的最优潜入路径，避开了所有侦测节点的扫描范围，利用星际尘埃和辐射带的掩护，曲折地通向目标。

众人开始移动。

在宇宙真空中移动，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存在来说并不困难。无论是道法的御空术，佛门的步步生莲，还是吸血鬼的空间闪烁，狐仙的腾云术，都能实现无声的星际位移。

陈默则直接动用了定义权柄。

“定义:此区域空间阻力——归零。”

“定义:我等移动轨迹——光学隐形，能量遮蔽，概念层面不可追溯。”

双重定义下，他们的移动变得如同幽灵般不可察觉。

两分钟后，他们抵达了新希望星的近地轨道。

从这么近的距离看，这颗“星球”的虚假感更加明显了。

云层的运动模式有规律到不自然，海洋的波浪起伏像是预设的动画，陆地上的城市灯火闪烁的节奏完全一致。

甚至连太空中那些“卫星”和“空间站”，都能看出是同一个模板批量生成的复制品。

“这个文明……已经失去了对‘真实’的敬畏。”慧觉大师低声叹息，“用如此精密的谎言掩盖如此巨大的罪恶，他们的心灵，早已比黑洞更加黑暗。”

“接口即将开启。”时钥提醒，“坐标:E-7区，地下三百米，第三能源管道与灵魂捕捉阵列的交叉节点。”

众人降落到南极冰原。

这里一片雪白，气温低至零下一百二十度，风暴呼啸，能见度极低。但在风暴眼中，隐藏着一个不起眼的金属井盖。

井盖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勘探井。

但时钥的扫描显示，井盖下方是一个深达三百米的竖井，直通地下的秘密设施。

“接口开启倒计时:三十秒。”

所有人做好准备。

陈默握紧定义之钥，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影的身影已经变得完全透明，率先潜入冰层，向下探查。

玄黓和华苓留在井盖附近，华苓额头上的天平纹印开始发出微光，与地下的灵魂捕捉阵列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十秒。”

“九。”

井盖表面的冰层开始融化。

不是热力融化，而是某种空间层面的“软化”。井盖中央，出现了一个漩涡状的暗色区域，那里，现实的结构变得稀薄，生与死的界限正在模糊。

“三。”

“二。”

“一。”

“接口开启！”

漩涡猛地扩大，形成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入口。

入口内部，是一片深邃的、不断旋转的暗色光流，光流中能看到无数细微的光点在飞舞——那是真正的灵魂碎片，被阵列从宇宙中捕捉而来。

“潜入组，进！”陈默下令。

他、影、时钥的意识分身，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冲入入口。

进入的瞬间，陈默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条湍急的河流。

无数信息流冲刷着他的意识，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情感残渣、生命印记，如同冰雹般砸来。

那是被黑洞吞噬的六百亿生灵，最后残留在宇宙中的碎片。

痛苦、恐惧、绝望、不甘、眷恋、爱……

六百亿份的临终情绪，汇聚成了一条汹涌的悲伤之河。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只是接触其中万分之一，意识都会被冲垮，变成痴傻的疯子。

但陈默不是普通人。

他是定义之钥的持有者。

“定义:此信息流——对我意识冲击，削弱百分之九十。”

“定义:我的灵魂本质——恒定，不可被污染。”

锁链纹路在皮肤下发光，定义权柄强行在悲伤之河中开辟出一小片稳定的区域。

影和时钥的意识分身紧随其后，三人沿着信息流的通道，向下坠落。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蜂巢般的结构。

那是灵魂捕捉阵列的数据处理中心。

成千上万个六边形单元在虚空中排列，每个单元内部都囚禁着一个灵魂碎片。机械臂在单元之间移动，抽取碎片中的记忆数据，进行分析、分类、归档，然后决定是否将其注入仿生体“复活”。

而在蜂巢结构的最深处，有一个特别巨大的单元。

那个单元里，囚禁的不是灵魂碎片。

而是一个……完整度极高的灵魂。

陈默看到那个灵魂的瞬间，瞳孔骤缩。

因为他认识那个人。

或者说，认识那张脸。

那是他在穿越前的世界，父亲实验室里的一位助手。

王明远博士。

父亲最信任的同事之一。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是以完整灵魂的形式，被囚禁在星灵共同体的灵魂捕捉阵列中？！

“检测到异常。”时钥的声音响起，“那个灵魂的波长……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来自另一个宇宙——陈默，他来自你的故乡。”

陈默的心脏狂跳。

他死死盯着那个灵魂单元。

单元内部的王明远博士，双目紧闭，表情平静，仿佛在沉睡。但他的灵魂波长，与周围那些破碎的、充满痛苦的情绪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稳定。

太稳定了。

稳定得不自然。

就像是被特意“保存”在这里的一样。

而就在这时，陈默怀中的定义之钥，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钥匙脱离他的手掌，悬浮在空中，指向王明远博士所在的灵魂单元。

钥匙柄部的“定义”字符，投射出一行新的信息:

“检测到‘坐标之钥’共鸣”

“坐标之钥持有者:王明远(灵魂状态)”

“状态:被囚禁/意识封印”

“警告:此钥匙已被‘暮光之眼’标记”

陈默的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

王明远博士……

是九钥之一的“坐标之钥”持有者？！

而且，他来自自己的故乡，来自父亲所在的实验室？！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你究竟……留下了多少秘密？！

而就在这时，蜂巢结构的阴影中，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陈默先生，你终于来了。”

“我们等你很久了。”

阴影中，走出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面容慈祥的老者。他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星辰宝石的法杖，杖尖指着地面，每一步落下，都荡开一圈淡银色的涟漪。

老者身后，左侧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铠甲中的高大身影，铠甲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纹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与压迫感。

右侧，则是一个悬浮在空中、身体由无数旋转齿轮和发条构成的机械生命，它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纯理性的红光。

暮光的手下。

而且，从气息判断，每一个……都是不弱于张玄陵天师级别的存在。

“自我介绍一下。”白袍老者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如古老的贵族，“我是‘暮光之眼’第三席，星辰导师奥古斯都。”

“这位是‘熔岩战将’巴尔。”他指了指黑甲巨人。

“这位是‘逻辑使徒’笛卡尔。”他指向机械生命。

奥古斯都抬起头，微笑着看向陈默:

“始祖之子，定义之钥的继承者。”

“我们奉破晓之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现在，请将你手中的定义之钥，以及那个‘坐标之钥’的灵魂——”

“交给我们。”

“或者，”

老者的笑容变得冰冷，

“死在这里。”

（第二百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