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湖畔鏖战(2/2)
一声令下,原本死寂的湖岸线上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密集枪声!数百支历经战火的老套筒、汉阳造步枪同时进行齐射,子弹如同疾风暴雨般泼向湖面上密密麻麻的船艇。木质的民船瞬间被射出无数窟窿,湖水疯狂涌入,有的船只开始剧烈倾斜、倾覆,船上的日军惊呼惨叫着落水,挣扎沉没。几艘汽艇虽然较为坚固灵活,但也频频中弹,有的油箱被击中,猛烈起火爆炸,化作一团火球;有的轮机被毁,失去动力,在原地绝望地打转,成了活靶子。
然而,日军的火力支援异常凶猛精准,特别是汽艇上的重机枪和随艇的小口径速射机关炮,给暴露在毫无遮蔽的湖岸上的守军造成了极大杀伤。不断有士兵中弹倒下,鲜血染红了湖畔的浅水区和沙滩。尽管遭受沉重打击,部分凶悍的日军士兵最终还是成功冲上了滩头,他们迅速寻找掩体,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近距离对射,随后更是爆发了残酷的白刃肉搏。团长亲自率领的手枪队也立刻投入了近战,二十响驳壳枪和花机关枪在近距离混战中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弹幕横扫,将冲上滩头的日军一片片打倒。
这场惨烈的湖畔攻防战,从午后烈日高照一直持续到日暮西山,夕阳将太湖水和沿岸土地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湖岸沿线尸横遍野,双方士兵的尸体交织在一起,湖水拍打着岸边,卷起层层血沫。直至天色完全黑透,损失惨重的日军方才利用夜色的掩护,拖着残破的船只和大量伤亡人员,狼狈地向湖心深处退去。
整整一个下午,陈宇和他的连队在后方休整地,如同被囚禁的猛虎,焦躁不安地听着湖畔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激烈的枪炮声、爆炸声和震天的喊杀声。他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次三番派人前去打探消息并向团部请战,但得到的回复始终是冰冷而坚决的“固守待命,不得妄动!”他们只能无力地蜷缩在掩体里,眼睁睁看着一队队担架不断抬下伤亡惨重的兄弟,听着军医焦急的呼喊,却无能为力,这种煎熬远比亲自上战场更加折磨人。
入夜后,震耳欲聋的枪炮声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冷枪和伤兵断续的呻吟划破夜的寂静。陈宇立刻迫不及待地赶往团部。一进院子,他才震惊地发现团长竟然也负了伤,腿部裹着厚厚的、已被鲜血浸透的绷带。听卫兵说,下午激战正酣时,团长就被一枚炮弹破片击中,但他见战况危急,坚决不下火线,只是命令军医到桥头堡边为他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止血,一直坚持指挥到战斗结束。此刻的团长一脸极度疲惫,原本英挺的军装上沾满了泥污和已经发黑的斑斑血迹,眼神中充满了血丝、痛惜与深深的忧虑,他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军医正在油灯下小心翼翼地为他重新清洗和包裹伤口。
“团座!您的伤…要不要紧?”陈宇急切地上前一步,声音充满了担忧。
团长沉重地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声音比白天更加沙哑:“皮肉伤,死不了…腿脚还利索。只是部队…虽然打退了日本人的这次偷袭…但伤亡实在太大了…好几个连几乎被打没了…弹药消耗更是惊人,特别是机枪子弹和手榴弹,储备几乎已经见底。团里那两门当成眼珠子一样宝贝的45毫米小迫击炮,最后几发炮弹下午也全部打光了…明天…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但绝望之情溢于言表。
陈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没有弹药,没有炮火支援,明天日军如果再发动大规模进攻,无论是从正面强攻还是再次从湖面袭来,后果都将不堪设想,全线崩溃可能就在眼前。
一个极其大胆、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滋生、膨胀。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目光如同淬火的钢铁般坚定地看向团长:“团长!绝不能坐以待毙!鬼子今天在湖上吃了大亏,以他们的性子,明天肯定会疯狂报复,炮火准备只会更猛更凶!我们弹药匮乏,工事也被炸得七零八落,光蹲在战壕里挨炸,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有什么主意?有屁快放!”团长紧紧盯着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夜袭!”陈宇斩钉截铁,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带我们连剩下还能动弹的人,去摸鬼子的炮兵阵地!白天他们开炮时,我仔细观测了烟雾和声音,他们的大概方位和距离,我心里基本有数。连日激战,鬼子伤亡也不小,兵力必然吃紧,各部之间的结合部空隙肯定比平时大得多!而且他们一向骄横狂妄,绝对料不到我们这群他们眼中的‘叫花子兵’敢主动出击,晚上的警戒必然松懈!只要摸进去,就算不能完全端掉他的炮阵地,只要能炸掉他几门关键的火炮,明天咱们防守的压力就能减轻一大半!至少能多为兄弟们争取一点生机!”
团长闻言,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俯身,手指紧紧按在地图上,仔细审视着陈宇推测的日军炮兵阵地可能区域,然后又猛地抬头,目光极其复杂地凝视着陈宇年轻却坚毅无比的脸庞。他深知,这完全是一支有去无回的敢死队任务,深入龙潭虎穴,成功率渺茫,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望着空荡荡的弹药箱和地图上岌岌可危的防线,眼前的绝境似乎又让这唯一的冒险成为了不是选择的选择。他与陈宇进行了长时间的、压低声音的深入沟通,仔细分析了渗透路线、可能遇到的障碍、接应信号以及一旦失败的最坏打算。
最终,团长猛地一拳砸在弹药箱上,震得地图跳了起来:“操!妈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这么干了!老子批准了!说,需要867团里提供什么支持?”
“请团长尽可能为我们补充一些弹药,尤其是手榴弹,越多越好!还有手枪子弹,近战用得着。另外…”陈宇的语气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诀别,“如果我…如果我回不来…恳请团座,看在共同浴血奋战的份上,务必照顾好我特务二连留下的所有伤员。他们都是好兵…”
“放心!”团长忍着腿痛猛地站起,抓住陈宇的胳膊,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只要我867团还有一个人在,就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兄弟!你们的伤员,就是我的伤员!弹药我这就让人去凑,就是把全团最后的口袋翻个底朝天,也给你们凑齐!”说完,他立刻嘶哑着下令,让警卫去收集全团最后的弹药储备,优先供给特务二连。
夜深人静,月暗星稀,寒风刺骨。陈宇将全连所有还能战斗、没有受伤的四十多名官兵集合起来。残破的院落里,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血液。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战前动员,只有连长简短到极致的命令和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决死光芒的眼睛。
“弟兄们,废话不多说。今晚,咱们去掏鬼子的心窝子,端了他们的炮!为白天死在湖边的兄弟报仇,为明天还活着的兄弟挣一条活路!怕死的,现在可以出列留下看护伤员,我陈宇绝不怪他,依旧认他是兄弟。”
一片死寂。没有人动弹,没有人出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紧握武器发出的轻微摩擦声。残存的官兵们默默地最后一次检查着手中冰冷的武器,将雪亮的刺刀牢牢卡紧,将一颗颗珍贵的手榴弹挂在胸前最顺手的位置。
“好!都是好样的!出发!”
这支小小的、伤痕累累的队伍,如同四十多把融入沉沉暗夜的利刃,悄无声息地离开残破的村落,朝着日军阵地那一片死亡黑暗的方向,义无反顾地穿插过去。他们的身影迅速被无边的夜幕所吞噬,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死亡陷阱和一丝极其渺茫、却值得用生命去搏取的胜利曙光。每个人的脚步都异常坚定,因为他们知道,此去,或许再无归期,但为了身后那些生死与共的弟兄,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