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湖畔鏖战(1/2)
残阳如血,映照着从尸山血海中撤下的特务二连。他们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带着满身尚未干涸的血污、刺鼻的硝烟和深入骨髓的疲惫,退至后方一处被炮火摧残得只剩断壁残垣的村落废墟中暂歇。士兵们几乎是瘫倒在地,许多人刚一靠上冰冷的断墙或滚烫的瓦砾,便立刻陷入了昏睡,极度的战斗亢奋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虚脱。陈宇强打着精神,在一片狼藉中穿梭,逐一清点着还能站立的人数,指挥着轻伤员安置那些痛苦呻吟的重伤员。看着眼前仅存的六十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疲惫面孔,回想起清晨出发时那个齐装满员的连队,他的心如同坠上了千斤巨石,沉甸甸地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武器损耗同样惊人,唯一的重机枪化为零件,轻机枪也损毁一挺。
就在这时,一名师部传令兵飞奔而至,脸上混合着紧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陈连长!团座紧急命令,请您立刻到团部报到!”
陈宇不敢有片刻怠慢,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稍稍整理了一下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泥泞血污的军装,深吸一口气,快步赶往设在村内一处半塌地窖中的867团临时团部。地窖内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团长正伏在一张摊开在弹药箱上的、皱巴巴的军事地图前,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但看到陈宇弯腰走进来,他那布满焦虑的脸上竟难得地挤出一丝激赏的光芒。
“陈宇!好小子!干得漂亮!”团长猛地直起身,不顾伤腿的疼痛,用力拍了拍陈宇结实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让虚弱的陈宇一个趔趄,“刚刚师部饶师长亲自来电,特意询问了你部的详细战况!你们今天这一仗,打得太提气了!真真是打出了我145师的威风!师长说了,之前144师、146师、148师兄弟部队捷报频传,就咱们师迟迟没有拿得出手的战果,他老人家面上无光,心里憋着一股邪火!今天你们连不仅硬生生顶住了鬼子的疯狂进攻,还他娘的反咬一口,吃掉他一个精锐中队,毁车俘敌,打了一个酣畅淋漓的漂亮翻身仗!师长非常高兴,亲口对我说,等这仗打完,回去要亲自给你摆庆功酒,给你请头功!”
听到师长如此高的褒奖,陈宇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惨胜之后目睹弟兄们伤亡殆尽的酸楚与悲凉。他挺直胸膛,立正敬礼,声音因疲惫而低沉却清晰:“谢师座、团座栽培!此战全赖全连将士用命,上下同心,非卑职一人之功。只是…只是连队伤亡实在太大了…骨干几乎打光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团长脸上的兴奋迅速褪去,神色重新黯淡下来,他沉重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地窖外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兵,“川军几十万弟兄出川,就是来为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你们的血,绝不会白流!国家和人民会记住的。”他顿了顿,转换了话题,“缴获的武器都清点完毕了吗?”
“已经初步清点完毕,团座。”陈宇迅速回答,“共计缴获日军八九式掷弹筒两具,配套弹药三十余发;歪把子轻机枪两挺,步枪弹匣二十个;三八式步枪三十七支,子弹若干;南部十四式手枪两支,子弹数十发。卑职恳请,连里原有火力损失惨重,能否留下一具掷弹筒和二十发榴弹、以及部分手雷,以补充连队急需的火力缺口。另外…”他稍作迟疑,从腰间解下那支仔细擦拭过却仍带着战场痕迹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双手呈上,“这支手枪,虽非名品,但乃战场缴获,意义非凡。想请团座代为转呈饶师长,算是我特务二连全体幸存将士对师长的一点微末心意和敬意。其余所有缴获武器弹药,全部移交给团部,由团座统一调配,补充兄弟部队,以期继续杀敌!”
团长闻言,顿时大为动容。在武器弹药极度匮乏、各部队都视装备如生命的当下,主动上交如此数量的缴获,尤其是轻机枪和掷弹筒这类极珍贵的自动火器,此举堪称雪中送炭,高风亮节!他猛地上前一步,紧紧握住陈宇的手,用力摇晃着:“陈连长!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我代表867团全体弟兄感谢你!这些武器来得太及时、太关键了!你放心,你们连先下去好好休整,恢复体力。但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仗打到这个份上,预备队都快打光了,兵员补充困难。说不定明天战况再度紧急之时,还需要你们这些撤下来的硬骨头,再给老子顶上去!”
“是!请团长放心!特务二连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必定随时听候调遣,绝无二话!”陈宇再次敬礼,眼神坚定。
然而,翌日天亮后,145师的正面阵地却再次陷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的平静之中。只有零星的日军小股部队,远远地进行了几次漫无目的、敷衍了事的火力侦察,打几枪冷枪便迅速退去,仿佛昨日那场惊心动魄、血流成河的血战从未发生过。这种反常的宁静,让刚刚经历过炼狱般战斗的867团官兵,从团长到普通一兵,内心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侥幸和疑惑:难道日军主力真的改变了主攻方向?难道今天真的又能幸运地“看戏”了?
然而,战争的残酷性与不确定性正在于此。下午三时左右,晴朗的天空下,情况骤变!
浩渺无际的太湖水面上,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数十个快速移动的黑点!前沿观察哨的士兵惊恐地发现,那是日军紧急征用的民用木船和其军队特有的小马力运输汽艇!它们满载着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在开阔的湖面上拉开散兵线,利用其水网地形的机动优势,正高速朝着145师防线的侧后翼湖岸疾驰而来!日军指挥官显然另辟蹊径,企图出奇制胜,利用水面实施侧后登陆,对守军进行致命的夹击!
“报告团长!不好了!太湖!太湖方向!发现大量日军船只和汽艇!正全速向我侧后翼冲来!”侦察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团部,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惨白地报告。
团长闻言,一个箭步冲出低矮的指挥部,举起望远镜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妈的!狗日的小鬼子!真他娘的刁钻歹毒!想抄老子的后路,端我的指挥部!”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极端严重性。沿湖岸防线漫长且平坦,极其不利于防守,而他手中的兵力经过连日消耗早已捉襟见肘,左支右绌。
“传令兵!”团长反应极其迅速,声如雷霆,震得地窖顶上的尘土簌簌落下,“一、立刻传令所有沿湖岸防守部队,没有老子的命令,谁也不准提前开火!给老子把鬼子放近了打!待敌船艇进入三百米最佳射程时,以红色信号弹为号,所有步枪手,给老子用排子枪、一齐狠狠打!记住!优先瞄准他们的船体水线附近打!只要把船打漏了,进水沉没,比在水面上打死几个鬼子兵管用十倍!”
“二、命令昨天撤下来得二营二营,立刻集合所有还能拿得起枪的人,包括轻伤员!火速增援侧翼的湖岸阵地!告诉他们,要是让鬼子的陆战队爬上岸,建立了滩头阵地,咱们整个防线的侧后就被彻底捅穿了!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死力抵抗,哪怕打到最后一人,也要把鬼子给老子摁死在太湖里!”
命令虽已下达,但团长犹自不放心。他深知此刻军心士气的重要性。他毅然亲自提着一支压满二十发子弹的驳壳枪,率领十余名配备毛瑟手枪和花机关枪的贴身警卫班士兵,冒着日军汽艇上机枪和掷弹筒的猛烈拦阻射击,毅然奔赴战斗最先爆发、也是最激烈的湖岸前线。他身先士卒,在一处处湖岸阵地间穿梭跃进,大声呼喝,亲自指挥营连长们调整部署、集中火力,他的出现,极大地稳定了摇摇欲坠的防线,激励着守军官兵死战到底的决心。
战斗在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日军的汽艇凭借其速度优势和低矮吃水,在湖面上灵活穿梭,用艇上架设的九二式重机枪和小机关炮向岸上守军疯狂倾泻火力,进行压制射击。而大量的木船则满载着步兵,在火力掩护下拼命划桨,冲向岸边。守军官兵依据死命令,死死压抑着开火的冲动,任由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炮弹在四周爆炸,直到日军的船队整体冲入那片死亡水域。
一颗红色信号弹终于升空!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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