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隐喻被公开了2(2/2)
她抬头看了眼剧场的入口,“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进去吧,再看一次。”
三人随着人流走进剧场,红色的丝绒座椅整齐排列,舞台上方的幕布是深紫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缠枝莲纹样。
观众们陆续落座,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摆弄手里的爆米花,剧场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糖味。
夏萌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对话,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突然,剧场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幕布缓缓拉开,银幕上渐渐亮起了画面 —— 先是一片朦胧的粉色,然后是黛玉的身影,她提着锦囊,蹲在花冢前,指尖捻起一朵落花,轻轻放进袋子里。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哀怨,剧场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爆米花的咀嚼声都消失了。
夏萌跟着画面里的黛玉一起,沉浸在这份细腻的情感里。她看着黛玉为落花立碑,看着她在月光下流泪,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酸楚。
可就在这时,画面突然变了 —— 原本飘着花瓣的天空,开始落下粉红色的 “雪花”,一片一片,落在黛玉的斗篷上,落在花冢上,也落在远处那些刻着地名的木牌上。
第一个木牌出现时,夏萌还没反应过来 —— 上面写着 “扬州”。
可当第二个、第三个木牌接连出现,“嘉定”“江阴”“苏州”…… 她突然想起了石惠的话,想起了金陵的 30 万,想起了 “上百万人” 的劫难。
她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手里的爆米花桶 “啪” 地掉在地上,爆米花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
银幕上,黛玉还在葬花,可她的动作在夏萌眼里,渐渐变成了在为百万冤魂整理遗骸;那些粉色的 “雪花”,也不再是美的意象,而是血的颜色 —— 是扬州十日里流淌的血,是嘉定里凝固的血,是无数无辜百姓的血。
夏萌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抬手擦眼泪,却发现手指在不停颤抖。
坐在她旁边的石惠,早已红了眼眶。她想起去年听磁带时的场景 —— 在魔都的一个小弄堂里,她在朋友的房间里,用一台老旧的录音机播放录音。
录音里的解说员声音哽咽,说 “这些木牌,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座被屠城的城市”,那一刻,她也是这样,眼泪止不住地流。
此刻在剧场里,看着银幕上的画面,那些被磁带唤醒的记忆,又变得清晰起来。
傅器的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听爷爷说的故事 —— 爷爷是明末清初人的后代,说当年家里人躲在菜窖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整整三天不敢出来。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是 “屠城”,直到今天看到这部电影,他才真正明白,爷爷说的 “惨”,到底有多惨。
剧场里静得可怕,只有银幕上的声音在回荡。当黛玉把最后一朵花放进锦囊,镜头缓缓拉远,那些木牌整齐地排列在花冢周围,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粉红色的 “雪花” 还在落,落在木牌上,像是在为亡魂盖上一层薄被。
突然,银幕上的画面暗了下来,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黛玉抬头望天空的瞬间 —— 她的眼里含着泪,却带着一丝坚定。幕布缓缓落下,剧场里依然一片寂静,没有掌声,没有议论,只有偶尔传来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观众慢慢站起来。夏萌扶着座椅,慢慢站起身,她的腿还有些发软。她回头看了眼银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 那是对历史的敬畏,是对生命的珍视,也是对导演李默然的敬佩。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部电影会被禁,为什么会有人愿意用磁带偷偷传播 —— 因为它讲的不是故事,是真相。
徐科和许安华也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徐科想起刚才罗军雄的话,突然觉得眼眶发热:“李默然用一部《红楼梦》,把历史的伤疤揭开给我们看,不是为了让我们痛苦,是为了让我们记住。”
许安华点点头,手里的笔记本上又多了一行字:“用女性的温柔,承载民族的苦难 —— 这是最勇敢的叙事。”
她想起影片里黛玉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绝望,只有坚韧,就像无数在历史劫难中坚守的女性,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生命的尊严。
观众们陆续走出剧场,有的人驻足在海报前,久久不愿离开;有的人低着头,边走边擦眼泪;还有的人互相交流着,声音里满是感慨。
夏萌走到石惠身边,声音还有些沙哑:“原来…… 原来历史可以这么痛。”
石惠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郑重:“痛才要记住。要是连我们都忘了,那些冤魂就真的白死了。”
傅器看着剧场外的夜空,月色朦胧,像银幕上那些粉色的 “雪花”。他轻声说:“李默然做了一件我们不敢做的事。他用镜头守护了记忆,也给我们这些电影人提了个醒 —— 艺术不只是美,还要有重量。”
新光戏院的霓虹还在闪着,排队离场的观众身影被灯光拉长,像一道道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
银幕上的画面已经消失了,但那些粉色的 “雪花”、刻着地名的木牌、黛玉的眼神,却深深印在了每个观众的心里。
这部看似寻常的《红楼梦》改编电影,从来都不是一部简单的文艺片。
它是一面镜子,照见了文学的美,也照见了历史的痛;它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被尘封的记忆,也打开了观众对历史的思考。
李默然用细腻的镜头语言,把明末清初那段惨痛的历史,藏在了黛玉葬花的唯美画面里,让观众在欣赏艺术的同时,不得不直面那些被岁月掩盖的苦难。
走出戏院的观众们,有的手里还攥着票根,票根上印着 “黛玉葬花” 的图案。
他们或许会把这部电影的故事讲给朋友听,或许会在夜里想起那些粉色的 “雪花”,或许会去查那些木牌上地名的历史 —— 而这,正是李默然想要的:让历史的记忆,通过银幕,传递下去。
夜色渐深,新光戏院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可银幕上那些永不褪色的画面,却像一颗种子,在每个观众的心里生了根。
它提醒着人们:历史从来都不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是无数鲜活生命的故事;记忆也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是民族前行的力量。
就像那些粉色的 “雪花”,落在银幕上,也落在每个观众的心里 —— 那是历史的印记,也是未来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