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菌母沉湖匿踪迹，溯流寻径觅源踪（2/2）

程然知道不能再拖延。他集中精神，将意志灌注于右手印记。这一次，印记没有释放攻击性能量，而是发出一种低沉而悠长的、类似古钟鸣响的振动音波。

音波在洞窟中回荡。盲掘鼹群的动作同时僵住，它们管状的口器微微颤抖，仿佛在聆听。几息后，为首那只最大的盲掘鼹缓缓低下头，用口器轻触地面，发出几声短促的“吱吱”声，随后转身钻回腐殖质下。其他盲掘鼹紧随其后，很快消失无踪。

“你……命令了它们？”孟婷难以置信。

“不是命令。”程然看着恢复平静的手掌，“是‘协调’。这个印记似乎能向一定范围内的生物传递‘平静’、‘退让’的意念。但只对那些与菌毯网络有间接联系或处于能量场中的生物有效。这些盲掘鼹长期生活在地脉纯净区，可能也被纳入了某种原始的生态网络。”

危机解除，孟婷立即为阿彘处理伤口。盲掘鼹的口器带有轻微毒素，伤口周围已开始红肿。她用硝石水清洗后，敷上止血藤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清肿。

“这里的植物和生物，虽然独立于菌毯，但似乎共享着某种更基础的能量系统。”孟婷边包扎边思考，“古文明建立的生态网络，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底层、更广泛。菌毯只是其中一个……失控的分支。”

休整片刻，他们继续前进。穿过脉动光蕨丛生的溶洞，前方出现三条岔路。程然再次感应右手印记，三条通道传来的脉动各不相同：左侧通道充满活跃但混乱的生命气息；中间通道平静而稳定；右侧通道则传来隐约的水流声和一丝……微弱的、类似机械运转的规律振动。

“走右边。”程然做出选择，“水流声可能意味着靠近地下河，而那种规律振动……值得探查。”

右路通道起初平缓，但很快转为陡峭向下。岩壁上的苔藓逐渐被一种银灰色的、带有金属光泽的地衣取代。这种地衣触手冰冷，表面有细密的六边形纹路，与废墟中的单元壁面纹路有七分相似。

“是‘霜银地衣’。”孟婷辨认，“只在富含稀有金属的岩层表面生长，它的代谢产物会富集岩层中的银、锌等元素。但这里的覆盖面积太大了，简直像……”

“像人为种植的。”程然接口。他右手的印记在靠近这些地衣时微微发烫，地衣表面的六边形纹路也随之泛起微光，仿佛在进行某种信息交换。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人工空间。空间高约十丈，直径超过三十丈，弧形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已经黯淡的水晶片，但仍有少数几片在散发着微弱的、五彩斑斓的冷光。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灰色石板，石板上雕刻着复杂的、如同电路图般的凹槽，凹槽内残留着干涸的银色痕迹。

而在空间中央，矗立着一个石质基座。基座上，悬浮着一个直径约五尺的、缓慢旋转的银色球体。球体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冷光，其内部隐约可见缓缓流动的、如同星云般的暗金色光雾。球体下方，基座表面有一个明显的凹槽，凹槽的形状——正是三层六边形。

“又一个‘协调中枢’的接口。”孟婷走近基座，仔细观察凹槽，“但这个球体……是完好的？看它旋转的节奏和光雾流动，似乎还在运作。”

程然右手的印记此刻烫得惊人。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掌心对准那个凹槽。印记与凹槽的形状完美契合，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他的手被缓缓拉向基座。

“程然！”孟婷惊呼。

但程然没有抵抗。他感到印记与球体之间建立了连接，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不是杂乱的低语，而是有序的、庞大的数据库。他看到这个岛屿百万年前的地貌，看到古文明建立生态实验场的全过程，看到最初的菌种被培育、被投放，看到实验逐步失控，看到古文明最终撤离，留下这个自动运行的“监护系统”……

而在数据的最后，他看到了“源初之泉”的真实面目：那不是泉，而是一个巨大的、深埋地下的“净化反应堆”。当生态实验彻底失控、威胁到岛屿基础稳定时，反应堆会自动启动，释放出覆盖全岛的“格式化脉冲”，将所有变异生命体还原为最基础的基因模板。

而启动反应堆，需要三个条件：抵达源初之泉核心；插入完好的“协调中枢密钥”；以及……一个拥有完整生命体征、意志坚定的“确认者”。

钥匙，就是程然右手这个融合的印记。

而确认者，必须是他自己。

球体的光雾逐渐稳定，旋转速度减缓。连接断开，程然踉跄后退，被孟婷扶住。他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但眼神清明。

“我看到了……一切的真相。”他喘息着说，“也看到了……我们唯一的出路。”

孟婷握紧他的手：“什么出路？”

“前往源初之泉，主动启动净化程序。”程然望向洞窟深处，目光坚定，“但必须在菌毯彻底掌控全岛生态之前。否则，等它进化出抵抗格式化的能力，就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烙印着印记的右手。

“而且，一旦启动，所有被菌毯改造或深度共生的生命，包括……可能包括我这只手臂，都会被还原。”

洞窟陷入沉默。只有球体缓慢旋转的微响，和远处隐约的水流声。

阿彘轻轻蹭了蹭程然的腿，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映着球体的冷光，也映着一丝人性化的担忧。

抉择，从未如此沉重，也从未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