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菌母沉湖匿踪迹,溯流寻径觅源踪(1/2)
地下湖泊重归平静已有一刻钟,水面只余微澜,仿佛那庞然可怖的孵化母体从未存在过。但岸边的众人心中,震撼与寒意仍未消散。程然掌心那三层六边形的印记已完全内敛,只在皮肤下透出极淡的银辉,触之微温,如同一个沉睡的胎记。
“它沉下去了,但没有离开。”孟婷盯着湖面,声音压得很低,“我能感觉到,湖底深处有庞大的生命活动。母体只是暂时退避,就像……在观察,在评估。”
阿彘对着湖面发出不安的低鸣,四爪不安地刨着白色沙滩。它颈部的毛发依旧倒竖,这是一种长期处于威胁下的本能反应。程然尝试用新生右手轻抚它的头顶,掌心印记接触皮毛的瞬间,阿彘突然安静下来,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眼中那丝因菌丝愈合微粒带来的银光,与程然掌心的印记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它认得这个印记。”程然若有所思,“而且感到安心。这印记代表的‘协调中枢’,可能对菌毯网络中的所有单位都有某种天然的权威。”
孟婷展开兽皮卷轴,借着巨菇光尘,仔细研究“逆流溯源”相关的注释。卷轴边缘有一些极细密的、类似水文图的线条,之前因光线不足未能看清。此刻在稳定光源下,她辨认出这是一幅简化但精确的地下水系图。
“看这里,”她指着卷轴右下角一片密集的等高线区域,“标注着‘源初之泉’。从水文走向看,整个岛屿的地下暗河系统,最终都汇聚或发源于此。如果‘逆流溯源’指的是地理上的源头,那应该就是这里。”
程然凑近细看。那片区域的标注符号很特别:一个三重同心圆,圆心处有一个水滴状的标志。而在符号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用古文字写着:“万物之始,净化之终,钥匙所归。”
“净化之终……”孟婷咀嚼着这个词,“难道古文明预见到了实验可能失控,所以在源头设置了某种‘净化’或‘重置’机制?而‘钥匙’……”她看向程然的右手,“可能就是‘协调中枢’的印记。”
这个推断让两人心头同时一紧。如果源头真有重置机制,那么前往那里的过程,必然伴随着菌毯最激烈的阻挠。而程然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否支撑长途跋涉还是个未知数。
“先离开这里。”程然望向湖泊另一侧,“湖岸对面有通道,我的手臂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应该是通往外界的出口。”
筏子已在靠岸时搁浅损坏,渡湖成了难题。湖水看似清澈平静,但有了刚才母体的现身,无人敢再贸然下水。孟婷观察湖岸环境,发现那些“湖光树”的根系异常发达,许多粗壮的根须裸露在岸边,甚至蔓延至水中。
“这些根须坚韧而有弹性,”她用力拉扯一根手腕粗细的根须,“或许能编织成临时的浮桥或绳索。”
说干就干。程然用左手配合牙齿,孟婷用随身的骨刀,阿彘也用牙齿帮忙,三人合力割取了二十余根长而柔韧的根须。孟婷用她在野外学到的绳结技巧,将这些根须三股一组绞合成粗绳,再将绳索平行排列,中间用较短的根须横向编织固定,制成了一张宽约三尺、长约两丈的简易浮网。
“强度应该够我们爬过去。”孟婷将浮网一端牢牢系在岸边一块巨岩上,另一端绑上石块,奋力抛向对岸。石块带着绳索划过弧线,落在三十余步外的对岸沙滩上。她小心收紧绳索,浮网在水面绷直,离水面约半尺。
程然率先尝试。他将身体重量缓缓压在浮网上,根须编织的网面微微下沉,但承重结构完好。他手脚并用,如蜥蜴般匍匐前进,尽量减小对单点的压力。抵达对岸后,他检查了固定点,确认安全,才示意孟婷和阿彘跟上。
孟婷将背囊、卷轴等重要物资捆扎好,分次传递。阿彘虽然有些畏水,但在程然的鼓励下,也勇敢地爬过浮网。当最后一人安全抵达,浮网因长时间浸泡和承重,终于在一阵“噼啪”声中崩断数根主绳,缓缓沉入水中。
就在浮网沉没的瞬间,湖面再次泛起涟漪。数个巨大的阴影在深水区缓缓游弋,隐约可见是之前母体触手的轮廓。它们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如同目送般,注视着入侵者离开它们的领域。
“它们在放任我们离开。”孟婷回头看了一眼,“是因为印记,还是因为我们要去的方向,正是它们所期望的?”
通道入口隐藏在巨菇丛后方,是一个倾斜向上的天然岩缝。缝内潮湿,岩壁覆盖着厚实的、深绿色的苔藓,苔藓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巨菇光尘映照下如同镶嵌了无数钻石。空气中有明显的流动感,带着泥土和某种清新草木的混合气息。
“是活风,出口应该不远。”程然右手扶壁,掌心的印记接触苔藓时,那些苔藓竟然微微发光,表面的水珠加速凝结、滴落,仿佛在回应他的触碰。
阿彘率先钻入岩缝,凭借敏锐的嗅觉在前引路。通道起初狭窄,需侧身挤过,但前行约二十丈后逐渐开阔,最终连通到一个中等规模的溶洞。
这个溶洞的景象又自不同。洞顶垂下无数细长的、半透明的“石髓丝”——这不是钟乳石,而是一种罕见的矿物沉积物,形如凝固的瀑布,内部有淡金色的液体缓缓流动。地面则覆盖着一层松软的、深棕色的腐殖质,踩上去悄无声息。而在腐殖质之上,生长着大片的低矮植物。
那是从未见过的蕨类变种。主干如螺旋般扭曲上升,叶片呈细密的羽状分裂,每片“羽叶”末端都结着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浆果。最奇特的是,这些蕨类并非静止不动——它们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摇曳,如同在呼吸,浆果的光芒也随之明灭。
“‘脉动光蕨’。”孟婷小心采集样本,“古残卷中只提到过名字,说它只生长在地脉能量极其纯净且稳定的区域,它的浆果是极佳的能量补充剂,但采摘后必须在三息内食用,否则光效和营养会迅速流失。”
她话音刚落,阿彘突然对着洞窟深处发出警告性的低吼。几乎同时,程然右手的印记传来刺痛感——不是来自菌毯的威胁,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狂野的生命脉冲。
腐殖质层突然隆起!数个土包炸开,从中窜出七八只形如巨鼠的生物。它们体型如野兔大小,通体覆盖着暗褐色的短毛,但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头部——没有眼睛,吻部向前延伸成管状,末端是菊花状的、布满细密锉齿的口器。这些生物显然以腐殖质中的微生物或植物根茎为食,但此刻却被程然掌心的印记光芒吸引,纷纷转向三人。
“是‘盲掘鼹’。”孟婷迅速后退,“通常在地下深处活动,怕光怕震动。但它们现在……”
话音未落,为首最大的一只盲掘鼹突然人立而起,管状口器张开,喷出一股暗绿色的、带着浓烈酸腐气味的雾气!雾气接触地面,腐殖质迅速变黑、冒烟。
“毒雾!闭气!”程然一把将孟婷拉到身后,同时右手前伸。掌心的印记骤然亮起,三层六边形的银辉如盾牌般展开,将毒雾隔绝在外。毒雾接触银辉,发出“滋滋”声响,迅速被中和、消散。
盲掘鼹群被这光芒刺激,不仅不退,反而更加狂躁。它们纷纷喷吐毒雾,同时用强健的前爪挖掘地面,扬起大量腐殖质灰尘,试图遮蔽视线。
阿彘勇敢地冲上前,与最近的一只撕咬在一起。但它体型不占优势,很快被对方灵活地避开要害,肩部被口器划开一道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渗出,血腥味进一步刺激了鼹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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