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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蛛丝马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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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索可寻的衣袍,这才躬身步入殿内。

宜阳已经起身,正坐在外间用早膳。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云纹的常服,未施粉黛,青丝松松绾起,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奴婢参见殿下。”沈玠依礼下拜,姿态恭顺至极。

“厂臣来了。”宜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了一下,“起身吧。看你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旧伤又反复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关切,仿佛昨日种种试探与疑虑都未曾发生。

沈玠的心却因这声询问猛地一缩,既是贪恋这份温暖,又是恐惧这温暖背后的审视。他维持着躬身的姿态,谨慎回道:“劳殿下挂心,奴婢无碍,只是昨夜未曾安睡,并无大碍。”

“朝政繁忙,也需顾及身子。”宜阳示意宫人给他看座,“可用过膳了?”

“奴婢…尚未。”沈玠依言在稍下的绣墩上坐了半个身子。

“既如此,便在本宫这里用些吧。”宜阳语气淡然,吩咐兰芷,“添一副碗筷。”

沈玠微微一怔,随即立刻起身:“奴婢不敢与殿下同席…”

“坐下。”宜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本宫有些话想问你。”

沈玠的身体僵了一下,心底那根弦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他依言重新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如同最恭谨的臣子,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宫人安静地布上碗筷,精致的早点散发着热气,殿内一时只剩下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宜阳并未立刻开口,只是慢条斯理地用着清粥,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早膳。

沈玠却食不知味,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凌迟。他小心翼翼地用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碟小菜,动作僵硬。

良久,宜阳放下银匙,拿起绢帕擦了擦嘴角,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

“厂臣近日似乎格外忙碌?”她开口,声音温和,“可是朝中又有不平之事?”

沈玠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垂着眼帘,避开她的注视,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劳殿下垂询,朝中诸事虽杂,却并无大碍。奴婢份内之事,不敢称忙。”

“是么?”宜阳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波澜,“那便好。本宫还以为,近日宫中似有风波,扰得厂臣不得清净。”

来了。

沈玠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感到头痛再次隐隐作祟,额角青筋微跳。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宜阳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恭敬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勉强:“殿下多虑了。宫中一切安好,并无任何风波。定是些不相干的奴才们嚼舌根,扰了殿下清听。奴婢回头便严加管束。”

他的回答天衣无缝,将一切推诿于下人,自身撇得干干净净。

宜阳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勉强的笑容,看着他眼底深处无法完全掩饰的紧张与偏执,还有那细微的、因忍耐头痛或其他情绪而不自觉轻颤的指尖。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她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他绝不会承认。

她沉默下去,重新拿起银箸,拨弄着碗中剩余的粥米,不再看他。

“没有便好。”半晌,她才轻声道,“厂臣多用些吧,一会儿还要忙。”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放过,却让沈玠的心更加慌乱。他宁可她追问,宁可她斥责,也好过这样不明不白的沉默。

(殿下不信…她定是不信…)

(她厌弃我了…定是觉得我卑劣不堪…)

巨大的恐慌和自卑几乎要将他淹没。他食不下咽,如坐针毡,却又不敢擅自离去。

一顿早膳,在一种极其诡异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沈玠几乎是逃也似的告退离开永宁殿。走出宫门,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头部的刺痛愈发剧烈,胃里也翻江倒海般难受。

(奴婢终究…还是让殿下失望了…)

他踉跄一步,被身后随行的番役连忙扶住。

“督主?”

“无事。”沈玠挥开他的手,强行站稳,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硬阴郁,“去司礼监。”

而永宁殿内,在沈玠离开后,宜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灼灼的海棠,怔怔出神。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茫然笼罩着她。

她挥之不去早膳时沈玠那苍白而隐忍的模样,那小心翼翼掩藏着疯狂的眼神。她气他的偏执与掌控,却又无法彻底硬下心肠。他们之间,早已纠缠得太深,恩与怨,怜与惧,剪不断,理还乱。

心绪烦乱间,她起身走向内殿角落的一个旧书架。那上面放着许多她幼年及笄前喜爱的玩物、书本画册,如今已许久未曾翻动。

她无意识地拂过那些蒙着细尘的旧物,试图找些东西来分散注意力。

指尖划过一排书脊,忽然碰触到一个略显沉重的紫檀木书匣。那是她及笄那年,沈玠送给她的贺礼之一,里面似乎放了些他搜寻来的前朝古画或字帖。

她已有两三年未曾打开过了。

鬼使神差地,她将书匣取了下来。

匣子上并未落锁,她轻轻掀开盖子。里面果然整齐地叠放着一些卷轴,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樟木气息。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展开。

并非她预想中的古画,而是一幅设色略显稚嫩,但笔触却异常明亮轻快的工笔花鸟图。画的是一枝海棠春睡,鸟儿蹴枝,生机盎然。

画的右下角,用工整却稍显拘谨的小楷题着一行字:“贺宜阳殿下芳辰”,落款是一个“玠”字,年份则是在五六年前。

宜阳愣住了。

这幅画的笔触…与她所熟悉的、如今沈玠那阴郁冷硬、力透纸背的字体和偶尔流露的绘画风格(多见于批红和地图标注)截然不同。

那时的笔触,虽然技巧远不如现在老辣,却透着一种难得的明亮与…干净?

甚至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小心翼翼与诚挚。

她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陌生的落款,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与…疑窦。

(这是…他画的?)

(那个阴郁偏执、权倾朝野、手段狠戾的东厂提督,曾经也能画出这样…近乎明媚温柔的画?)

三四年前…那时他多大?十九?二十?似乎刚入司礼监不久,初露锋芒,却远未达到如今权势滔天的地步。

是什么能让一个人的笔触、心性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凝视着画上那明媚的海棠与灵动的鸟儿,再对比如今沈玠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和无处不在的冰冷掌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这蛛丝马迹般的发现,似乎指向了一个她从未深思过的、更深沉的谜团。

她缓缓卷起画轴,握在手中,指尖冰凉。

窗外春光依旧明媚,而她心中的迷雾,却愈发浓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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