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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琼林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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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对…说得对…)一个冰冷而绝望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疯狂叫嚣,(你就是个残缺的怪物,一个靠着主子宠信和狠毒手段上位的阉狗……什么司礼监掌印,什么权倾朝野……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根本不配站在这里,不配……靠近她……)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法形容的痛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纱帘后,宜阳公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她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厉声呵斥那个无礼的狂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玠要发作,或者至少会反唇相讥之时。

他却再次微微躬身,动作甚至比之前更加恭谨,声音低沉而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我剖白般的漠然,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状元公所言极是。”

短短几字,让所有人愕然。

他继续道,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奴婢卑贱之躯,确不配侍奉殿下左右,更不敢与诸位朝廷栋梁相提并论。能于此地,皆蒙陛下与太子殿下天恩浩荡。”

他抬起眼,目光空洞地掠过林文远因惊愕而僵住的脸,最后落在自己那双骨节分明、过于苍白的手上,轻声道:“状元公金玉良言,奴婢谨记。日后定当更加恪守本分,安守奴婢之责。”

满场死寂。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安静都要彻底。

所有人都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惊呆了。没有愤怒,没有辩解,没有威胁,只有全盘的接受和极致的……自我贬低。

这不是认输,这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绝望。仿佛他早已认同了这一切侮辱,并早已将自己钉在了那耻辱架上。

林文远愣在原地,他预想中的激烈冲突没有发生,对方这轻飘飘的、全然接纳的态度,反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所有蓄积的怒火和鄙夷都无处发泄,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荒谬的恐慌感。他看着沈玠那平静得过分的脸,突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纱帘后,宜阳公主听着沈玠那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割般的话语,看着他那样近乎自戕的恭顺姿态,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说的心痛和愤怒。她猛地站起身,丝帕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好一个‘金玉良言’!”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透过纱帘传出,虽未指名道姓,但其中的冰冷怒意让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本宫倒是今日才见识了何为状元之才!琼林盛宴,圣恩之地,竟成了逞口舌之利、行羞辱之事的场所了吗?!”

公主发话,且明显震怒,瞬间打破了死寂。陪同的嬷嬷连忙低声劝慰。

负责宴席的礼部官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打圆场:“公主殿下息怒!林状元他年轻气盛,多饮了几杯,言语无状,冲撞了沈掌印,臣等代他向掌印赔罪!林状元,还不快向沈掌印赔礼!”

林文远此时也酒醒了大半,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不仅羞辱了权势滔天的厂督,更惹怒了公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僵在那里,赔礼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沈玠却仿佛事不关己,他再次对着纱帘方向深深一揖,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殿下息怒,切勿因奴婢之故,伤了凤体。奴婢卑贱,不值得殿下动气。今日乃朝廷恩科盛事,莫要因奴婢而扰了诸位进士的雅兴。”

他越是这般自轻自贱,宜阳公主心中就越是痛得厉害。她看着帘外那个仿佛隔绝了所有情绪的身影,最终无力地坐回位子,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有些东西,被那蠢货状元彻底撕开,再也无法弥补了。

经此一闹,宴会的气氛彻底跌至冰点。纵然丝竹再起,美酒再斟,也无人再有真心情欣赏。人人心中都压着一块巨石,目光复杂地在那位状若无事的年轻掌印、面如死灰的新科状元以及纱帘后隐现怒容的公主之间逡巡。

这场原本象征着恩荣与喜庆的琼林宴,最终在一片诡异而不安的氛围中,草草散场。

沈玠是最先离开的那一批。他依礼告退,身形依旧挺拔,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摧毁任何人尊严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只有当他坐上回府的轿子,厚重的轿帘落下,隔绝了所有视线之后,他才猛地弯下腰,用那块绣着珍珠兰、早已被血色浸透的旧丝帕死死捂住嘴,发出一阵压抑到了极致的、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整个轿厢都随之微微颤抖。

殷红的鲜血,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染红了掌心,也染红了那朵早已黯淡的珍珠兰。

轿子外,是北京城繁华的夜色和依旧流传着琼林宴上风波的窃窃私语。

轿子内,是权倾天下的司礼监掌印,独自蜷缩在黑暗中,舔舐着那永无止境、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屈辱与剧痛。

他说得对。

他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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