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东厂易主(1/2)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雨水猛烈地敲打着紫禁城的琉璃瓦,顺着飞檐汇成急促的水流,冲刷着汉白玉台阶,也冲刷着东厂番役们蓑衣上的血污与泥泞。
城外废弃庄园内的惊心一幕仿佛还在眼前。那沉甸甸的铁箱,那油布包裹下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文书,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司礼监值房那张冰冷的紫檀木桌上,如同沉睡的火山,内里却奔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
徐世杰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抚过那些泛黄的纸张,上面的字迹、印信,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钩,死死盯住站在下首,浑身湿透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沈玠。
“这些……你都看过了?”徐世杰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震动。
“回掌印,奴婢已初步查验。内容……骇人听闻。”沈玠的声音因寒冷和疲惫而略显低沉,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尤其涉及三殿下部分,干系重大,奴婢不敢擅专,特请掌印示下。”
徐世杰没有立刻说话,他又低头快速翻阅了几页,特别是那几封直指三皇子萧景琰知晓并默许王振与鞑靼部交易的信件。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狂怒与亢奋的情绪。王振的疯狂超出了他的预料,而三皇子的胆大妄为,更是让他吃惊!
“好……好一个王振!好一个三殿下!”徐世杰猛地合上信件,发出一声冷极的笑,“为了那个位置,当真是什么祖宗家法、江山社稷,统统都可以不要了!通敌叛国,好大的罪名!”
他站起身,在值房内踱了两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暗夜中伺机而动的鬼魅。“沈玠,你立了大功!”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玠,“这东西,不止可以彻底清除王振残党,恐怕也会引起陛下震怒,直接将三皇子一系连根拔起!这也是你送给太子殿下最厚重的一份大礼!”
沈玠垂着眼帘:“全赖掌印运筹帷幄,奴婢只是依令行事。”
“不必过谦。”徐世杰走近几步,几乎能感受到沈玠身上带来的寒气和水汽,“此事,还有谁知情?”
“参与行动的皆是东厂心腹,现已暂时隔离。具体文书内容,除奴婢外,无人知晓。”沈玠回答得滴水不漏。
“很好。”徐世杰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慈爱却又极度冷酷的光芒,“此事,须得周密筹划,务求一击必中,绝不能给对手任何喘息反扑之机。你且去换身干爽衣裳,稍作歇息。一个时辰后,随咱家去见太子殿下。”
“是。”沈玠躬身领命,退出了值房。
门外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雨水的腥气涌入肺腑,让他因连日奔波和旧伤折磨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稍稍清醒。他握了握袖中那方丝帕,指尖的冰凉似乎能暂时压住心底那一片惊涛骇浪后的空茫。他知道,从这箱文书重见天日的那一刻起,一场席卷朝野的巨大风暴已然无可避免。而他,正是那个亲手点燃引线的人。
一个时辰后,雨势稍歇。两乘不起眼的小轿悄无声息地出了司礼监,穿过湿漉漉、空无一人的街道,经由密道,进入了守卫森严的东宫。
太子书房内,灯火通明。萧景钰显然已等候多时,脸上带着一丝焦虑和期待。当他看到徐世杰和沈玠,特别是沈玠手中那个看似普通的木盒时,呼吸不禁急促了几分。
“徐公公,沈公公,深夜前来,可是那件事有了结果?”太子迫不及待地问道。
徐世杰示意沈玠将木盒呈上。沈玠上前一步,打开盒盖,将里面那叠致命的信件取出,恭敬地放在太子面前的书案上。
“殿下,请御览。”徐世杰的声音带着一种沉凝的力量。
萧景钰拿起最上面的几封信,快速浏览起来。起初是疑惑,随即是震惊,接着脸色变得煞白,最后转化为无法抑制的愤怒!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荒谬!无耻!猖狂!”太子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调,“萧景琰!他怎敢!怎敢行此通敌卖国之举!为了扳倒孤,他竟不惜引狼入室,罔顾边关将士百姓的死活!他还是不是我萧家子孙!还是不是大晟朝的皇子!”
他猛地看向徐世杰和沈玠,眼中布满血丝:“这些证据,可都属实?!”
徐世杰躬身道:“回殿下,千真万确。笔迹、印信均已初步核对无误。此乃沈玠冒死从王振一处秘密巢穴中起获,过程艰难,绝无作假可能。”
太子的目光转向沈玠,那目光复杂至极,有感激,有倚重,但更深处,那抹忌惮却也因此番石破天惊的发现而更深了一层。此人能力实在太强,心思实在太深,能挖出如此隐秘、如此致命的罪证……若有一日,这刀锋转向自己……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丝寒意,此刻,沈玠是他最大的功臣。“沈公公,辛苦了!此功,孤记下了!”
沈玠深深低下头:“为殿下分忧,奴婢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殿下,”徐世杰适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如今铁证在手,乃天赐良机。王振虽成不了大气候,但其残党犹在,与三殿下勾连甚深,皆是国朝心腹之患。此番,正可借此雷霆之势,将其一网打尽,永绝后患!亦可正朝纲,清君侧,稳固国本!”
太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徐公公所言极是!此事必须快、准、狠!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你们……打算如何做?”
徐世杰早已成竹在胸:“明日大朝,便是最佳时机。请殿下届时……”他凑近太子,声音低得几乎微不可闻,一番密语,将整个发难、举证、抓人的计划和盘托出。
萧景钰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怒意渐渐被一种决绝和冷厉所取代。他知道,这将是他与三皇子萧景琰之间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再无转圜余地。
“好!就依徐公公之计!”太子最终重重一拍桌子,下了决心,“孤这就手书密令,调派东宫卫率,配合东厂行动!明日朝堂之上,定要这干乱臣贼子,无所遁形!”
计划已定,徐世杰和沈玠不再停留,悄然离去。
回宫的路上,夜色更深。轿子颠簸着,沈玠靠在轿壁上,紧闭双眼。肩背处的旧伤在阴冷雨夜的奔波和极度的精神紧绷后,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里面反复搅动。他咬牙忍耐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喉咙深处涌起一股熟悉的腥甜气息,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不能示弱,不能在此刻倒下。他对自己说。下一个,会是我吗?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王振昔日何等权势熏天,最终也不过落得阶下囚的下场。今日他奉旨拿人,风光无限,他日若失势,下场只怕比王振更惨。这宫墙之内,从来都是这样,你方唱罢我登场,不过是权力祭台上的轮流献祭罢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的丝帕,那一点微弱的、属于过往的温暖,是他在这冰冷深渊中唯一的慰藉,却也提醒着他如今的不堪与遥远。
翌日,大朝会。
金銮殿上,气氛看似如常,却暗流涌动。皇帝高踞龙椅之上,虽勉力维持着帝王威仪,但眉宇间的倦怠和病容却难以完全掩饰。百官分列两旁,垂首肃立。
三皇子萧景琰站在皇子队列中,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偶尔与交好的大臣交换一个眼神,显得成竹在胸。他近来动作频频,自觉势力大增,对储君之位志在必得。
太子萧景钰则面色沉凝,目光低垂,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袖中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徐世杰侍立在御阶之侧,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雕木塑。
沈玠并未在朝堂之上,他此刻正按照计划,秘密调动东厂最精锐的缇骑和番役,如同撒开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封锁了京城各处要道,包围了几处重要的府邸——皆是王振核心党羽以及与三皇子过从甚密、涉嫌此案的官员居所。他只待朝堂发难,信号传出,便立刻动手拿人。
朝议进行过半,处理了几件寻常政务后,皇帝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宣布退朝。
就在这时,太子萧景钰突然出列,手持玉笏,朗声道:“父皇!儿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太子身上。皇帝也抬起眼:“太子有何事奏?”
“儿臣要参奏!”太子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悲愤与决绝,“参奏三皇子萧景琰,勾结逆阉王振余孽,私通北漠鞑靼部,接受贿赂,贩卖军情,意图搅乱边关,动摇国本,行那通敌叛国之滔天大罪!”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什么?!” “通敌叛国?三殿下?” “太子殿下,此事非同小可,可有证据?!”群臣震惊失措,交头接耳,金銮殿上顿时如同炸开了锅。
三皇子萧景琰脸色骤变,猛地踏前一步,厉声道:“太子殿下!休要血口喷人!臣弟对父皇、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你竟敢在朝堂之上,父皇面前,如此污蔑于我!证据何在?!若无证据,便是构陷亲王,其罪当诛!”他色厉内荏,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龙椅上的皇帝萧彻,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浑浊的眼睛里射出锐利的光芒:“太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构陷兄弟,可是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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