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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甘饴如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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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礼了!快给他看看!”宜阳公主催促道,小手指着床上的沈玠,语气急切。

“是。”太医不敢怠慢,连忙走到床边。当他小心地掀开沈玠身上那薄薄的被子,看到那单薄中衣上渗出的隐约血痕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他动作尽量轻柔地掀开中衣,露出了

宜阳公主倒吸了一口冷气,猛地捂住了嘴巴,才没有惊叫出声!

只见那原本清瘦的脊背下方,臀腿之上,一片可怕的青紫肿胀,高高隆起,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渗着血丝,看上去触目惊心!(十下……十下怎么会这么严重?!他们……他们怎么下了多重的手?!)

她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太医仔细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殿下放心,虽皮肉伤得不轻,但未伤及筋骨,好生将养一段时日便好。只是会吃些苦头。”他说着,打开药箱,取出消毒的金疮药和干净的纱布。

当太医将药粉洒在伤处时,即使动作已经尽可能轻柔,那强烈的刺痛感还是让沈玠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出的、破碎的抽气声。他的双手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如同拉满的弓弦,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和枕褥。

但他始终咬着牙,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暴露了他正承受着何等剧烈的痛苦。(痛……好痛……但这是应得的……是我弄脏了殿下的赏赐……是我失了规矩……该受的……该受的……)他甚至有一种荒谬的念头,仿佛这肉体的剧痛,真的能洗刷掉一些他所承受的屈辱和不洁。

宜阳公主站在一旁,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看着药粉洒上去时少年剧烈颤抖的身体,看着他那死死忍耐、连痛苦都不敢宣泄的模样,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一时兴起的赏赐,或许真的给这个少年带来了无法承受的灾祸。(是不是……是不是我不送他衣服,就不会有这些事了?李四就不会嫉妒他,就不会陷害他,他也不会被打成这样了?都是我的错吗?)

一种混合着内疚、愤怒、心疼的复杂情绪在她小小的心腔里翻腾着,让她难受极了。

太医很快处理好了伤口,用纱布仔细包扎好,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留下一些内服外用的药物,便恭敬地告退了。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玠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喘息声,以及宜阳公主低低的抽泣声。

赵嬷嬷和秋霜站在一旁,心情复杂,不敢出声。

宜阳公主用手背用力擦掉眼泪,走到床边,看着依旧将脸埋着、不肯看她的少年,带着浓重的鼻音,气鼓鼓又难掩难过地问道:“你……你是不是傻?他们打你,你为什么不喊疼?为什么不求饶?”

沈玠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微微侧过一点脸,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奴婢……有错……受罚……是应当的……”

“你有什么错?!”宜阳公主一听这话,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上来了,“错的是那个李四!是于公公老糊涂!你明明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你那么聪明!他们都听不明白吗?!”

“聪明……”沈玠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极其苦涩扭曲的弧度,转瞬即逝,“奴婢……卑贱之躯……不敢……亦不该……‘聪明’……僭越……辩驳……便是错……”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死寂的认命和自厌。

宜阳公主被他这番话噎住了,她年纪尚小,虽隐约能感受到宫中的等级规矩,却远不能真正理解这种深入骨髓的卑微和绝望。她只是觉得更加憋闷和生气,气他的逆来顺受,气那些欺负他的人,也更气自己似乎什么都做不好。

她的目光扫过床边矮凳上那件华美却蒙尘的云锦贴里,想起它被当众翻检、与赃物并列的情形,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那本是她的心意,是她觉得好的东西,却成了别人伤害他的工具,还害他受了罚。

一种强烈的、想要弥补什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猛地转身,对侍书道:“秋霜,把春桃让小厨房里刚做的那碟芙蓉糕拿来!”

秋霜愣了一下,虽不解其意,还是立刻吩咐身后的小宫女去取。

很快,一碟精致小巧、散发着甜蜜香气的芙蓉糕被端了过来。这是宜阳公主平日最喜爱的点心,用料精细,做工繁琐。

宜阳公主接过那碟芙蓉糕,走到床边,直接递到沈玠面前,用带着哭腔却异常强硬命令的语气说道:“那件衣服,脏了便脏了!破了也没关系!本宫给你了,便是你的!你拿去扔了、烧了、或者永远藏起来,都随你!”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主威严:“但是这个——你必须现在!当着本宫的面!把它吃完!这是本宫赏你的!本宫的命令!”

沈玠彻底愣住了,难以置信地微微抬起头,看向那碟几乎递到他唇边的、精致得不像话的点心,又看向公主那张泪痕未干、却努力摆出凶狠命令模样的小脸。

那甜腻的香气对他来说,此刻却如同毒药的气味。他身后剧痛难忍,胃里也因为惊惧和疼痛而翻江倒海,莫说这甜腻的糕点,就是清水也难以下咽。

“殿下……奴婢……奴婢……”他艰难地开口,想要求饶,想说吃不下。

“吃!”宜阳公主却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拿起一块芙蓉糕,直接就塞到了他的手里,眼睛红红地瞪着他,“你必须吃!这是本宫的命令!你刚才不是还说受罚是应当的吗?那这也是命令!不吃就是抗命!”

她的话带着孩子气的蛮横和逻辑,却又偏偏戳中了沈玠最无法反抗的点——命令。

沈玠的手微微颤抖着,握着那块柔软微温的糕点,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看着公主那双坚持甚至带着一丝偏执的眼睛,知道今日若不吃下,只怕难以收场。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赴死一般,将那块芙蓉糕缓缓送到嘴边,张开干裂的嘴唇,机械地咬了下去。

香甜软糯的口感在口中化开,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本是极致的美味,但对于此刻的沈玠,却如同吞咽刀片。每咀嚼一下,每吞咽一口,都牵扯着身后的伤处,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而胃部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甜腻的食物而开始痉挛抽搐,恶心感阵阵上涌。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冷汗流得更多,身体细微地颤抖着,吞咽的动作僵硬而痛苦,仿佛不是在品尝美味,而是在承受某种酷刑。

但他没有停下。公主殿下就在眼前看着,这是命令。他一口一口,极其艰难地,将那块不大的芙蓉糕,如同吞咽着玻璃碴子和自己的尊严一般,混着血腥味和泪水,硬生生地全部咽了下去。

胃里绞痛的厉害,喉咙里甜腻得发齁,想吐。

但他吃完后,只是垂着眼眸,低声回道:“……谢……殿下……赏……”声音嘶哑破碎。

宜阳公主看着他终于吃完,似乎稍稍满意了一些,但看到他吃得如此痛苦艰难、脸色惨白如鬼的模样,心里那把自己最喜欢的芙蓉糕分享给沈玠的喜悦又瞬间被巨大的难过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所取代。

她似乎……并没有感到开心。也没有觉得弥补了什么。

她看着他趴在床上,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又无比顺从地执行了她蛮横的命令……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一个欺负他的人。

(我……我只是想给他点好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猛地转过身,不想再看他那副样子,声音有些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你……好好养伤!本宫……本宫过些时日再来看你!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冲出了这间让她感到窒息和难受的小屋。

赵嬷嬷和秋霜连忙跟上。

屋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沈玠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趴在床上,手里还捏着一点点糕点残渣。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身后的剧痛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但那一点点甜腻的滋味,却像最锋利的刀刃,在他死寂的心湖里,划开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口子。

眼泪,终于无声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冷汗,消失在粗糙的床褥里。

而冲出屋外的宜阳公主,站在昏暗的廊下,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悄悄地改变了。她和他之间,那层简单的“主子与下人”的关系,似乎因为一件华服、一场陷害、一次杖责、和一块强行塞出去的芙蓉糕,而变得完全不同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件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永宁殿的天空,愈发阴沉,仿佛在积蓄着一场更大的风暴。而风暴的中心,依旧是那个身负伤痛、身心俱损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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