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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甘饴如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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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玠趴在略显温暖的板床上,身后的剧痛如同不断燃烧的炭火,一浪接着一浪,灼烧着他的神经,也灼烧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屋外,李四被拖下去时凄厉的求饶声和于公公下令严惩的呵斥声隐约传来,但他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在听,模糊而不真切。

他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比冬日的冰雪更刺骨。那件雨过天青的云锦贴里被粗暴翻检的画面,那枚金戒指刺眼的光芒,众人怀疑、鄙夷、最后又变为复杂难言的目光,于公公那番“小惩大诫”的冰冷话语……所有的一切,在他脑海中交织盘旋,最终都化为一个无比清晰的认知:

他是不洁的,是招祸的。任何与他沾边的好东西,最终都会变得污秽不堪。就连自证清白,本身也成了一种需要被惩罚的错处。(沈玠内心:就这样吧……或许本就该如此……躲在最阴暗的角落里,默默腐烂,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将脸更深地埋入散发着霉味的被褥,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也隔绝那无休无止的疼痛和屈辱。意识在剧痛和寒冷的交替侵袭下,渐渐有些模糊。

……

与此同时,永宁殿内殿。

十一岁的宜阳公主刚从书院回来,正有些心不在焉地摆弄着一副新得的七巧板。那日生辰惊魂后,她表面恢复了往常,但心底总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和……牵挂。

她不知道那衣服他收了没有,穿了没有,甚至……会不会因为那日的惊扰而更加惶恐不安?她只是凭着一股本能的心意去做那件事,事后却越想越觉得似乎有些不妥,可具体哪里不妥,年仅十一岁的她又实在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殿外远处传来一阵异常的喧哗,似乎还夹杂着锣声。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放下手中的木块:“秋霜,外面何事吵闹?”

身旁的大宫女秋霜侧耳听了听,也是面露疑惑:“回殿下,声音似乎是从前面低等宫人住处那边传来的,奴婢这就派人去问问。”

秋霜刚吩咐一个小宫女出去探听,还没等回信,就见赵嬷嬷脚步略快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虽一如既往的沉稳,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

“嬷嬷回来了?”宜阳抬起眼,注意到赵嬷嬷的神色,“前面是出了什么事吗?怎地如此喧闹?”

赵嬷嬷福了一礼,略一沉吟。她本不想让这些污糟事打扰殿下清静,但此事牵扯到殿下亲赐的衣物,且沈玠那人……她回想起方才他条理清晰、直指要害的自辩,以及最后那死寂绝望的眼神,总觉得此事不能简单隐瞒。

“回殿下,”赵嬷嬷选择性地、尽量平和地回禀,“确是出了些事。负责洒扫的张嬷嬷丢失了一枚金戒指,查问之下,牵扯到了……太监沈玠。”

“沈玠?”宜阳公主的小脸立刻绷紧了,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他偷东西?”她的第一反应是不信,那个少年眼神清澈又惶恐,不像是会偷窃的人。

“起初人赃并获,但从沈玠屋内搜出赃物时,一同被翻出的……还有殿下您赏赐的那件云锦贴里。”赵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什么?!”宜阳公主猛地站起身,小脸上瞬间染上怒意,“谁准他们搜本宫赏出去的东西?!”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她赏出去的东西就是她的所有物,代表了她的脸面,岂容旁人随意翻检玷污?

“殿下息怒。”赵嬷嬷连忙安抚,“经查实,并非沈玠偷窃,而是李四偷窃后栽赃陷害。沈玠……他已当众自证了清白。”

“自证清白?”宜阳听到沈玠没事,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当众”二字和赵嬷嬷异常的语气吸引了注意,“他怎么自证的?还有,那衣服……怎么样了?”她更关心那件衣服,那似乎是她某种心意寄托的物品。

赵嬷嬷心中暗叹,知道瞒不住,便尽量简洁地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略去了于公公最后处罚沈玠的那段,只重点描述了沈玠如何冷静地指出李四行为的疑点,逻辑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宜阳公主听得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微张着,满是惊讶。她想象不出那个总是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少年,竟然会有如此锐利和聪明的一面?(宜阳内心:他……他竟然这么厉害?能说得那么清楚?)

“然后呢?”她追问道,“既然证明是冤枉的,那便没事了吧?衣服呢?拿回来没有?有没有被弄坏?”她一连串地问道,关心重点依旧在那件华服上。

赵嬷嬷迟疑了一下。公主年纪虽小,但极其聪慧敏感,且事关她亲自赏赐的人物,若日后从别处得知真相,只怕会更恼怒。她斟酌着词语,低声道:“回殿下,衣服……已被李四当众粗暴翻检,与赃物并列……虽已取回,但终究……蒙了尘。至于沈玠……”

她顿了顿,在宜阳公主清澈而带着追问的目光下,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于公公认为,沈玠未能妥善保管殿下赏赐,致其被污,且当众自辩,有失体统规矩,虽清白,但仍……杖责十下,以儆效尤。”

“杖责十下?!”宜阳公主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他都被冤枉了!还自己说清楚了!为什么还要打他?!于公公糊涂了吗?!那衣服是孤本宫的!本宫让他收着的!就算被弄脏了,那也是坏人的错!关他什么事?!”

她气得小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杏眼里瞬间盈满了水汽,既是愤怒,也是一种被冒犯的感觉——她的人,她赏的东西,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而且还是在已经证明清白之后!

“殿下息怒!”赵嬷嬷和秋霜连忙跪下。赵嬷嬷心中苦笑,知道公主会是这个反应,忙劝道:“于公公也是依宫规行事,意在维护规矩体统……”

“什么破规矩!本宫看他是非不分!”宜阳公主气得跺脚,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那沈玠呢?他现在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行刑已毕,已扶回住处歇息了。奴婢已吩咐人送了伤药过去。”赵嬷嬷低声回道。

“本宫去看看他!”宜阳公主一抹眼泪,立刻就要往外冲。她心里堵得难受,又气又急又心疼,一种混合着内疚和愤怒的情绪驱使着她,非要立刻看到那个少年不可。

“殿下!不可!”赵嬷嬷和侍书连忙拦住她,“殿下万金之躯,岂能亲临那等污秽之地?且沈玠此刻正需静养……”

“本宫不管!”宜阳公主的倔脾气上来了,带着孩童式的执拗和不容置疑,“本宫就要去!本宫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这样对待本宫赏赐过的人!秋霜,去传太医!赵嬷嬷,你带路!”

秋霜和赵嬷嬷面面相觑,知道公主正在气头上,劝是劝不住了。赵嬷嬷心中暗叹于公公此番怕是惹了麻烦,只得起身道:“奴婢遵命。只是那处简陋脏污,还请殿下稍待,容奴婢先去稍稍打理一番。”

“不必打理!本宫不是没有去过!”宜阳公主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她心里憋着一股火,非要亲眼见证那份“污秽”和“委屈”不可。

赵嬷嬷无奈,只得在前引路。秋霜连忙吩咐小太监速去传太医,自己则紧紧跟在公主身后,一行人心急火燎地朝着永宁殿后院的低等太监住处走去。

来到沈玠那间小屋外,门虚掩着。赵嬷嬷抢先一步推开房门,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宜阳公主迈步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家徒四壁的简陋和难以言说的清冷寒酸。不是有月例么,为什么还这么寒酸,她的目光瞬间就定格在了那张颇着自己派人送的略微柔软被子的木板床上——

少年正无力地趴伏在那里,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洗得发白的旧被。他侧着脸,面向墙壁,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苍白如纸的侧脸轮廓和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搭在下眼睑上,不知是冷汗还是未干的泪痕。他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着,时不时难以抑制地轻颤一下,仿佛一只濒死的幼兽,无声地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件沾染了尘土的云锦贴里,被随意地放在床边一张摇摇晃晃的矮凳上,那清雅华贵的色泽与这阴暗陋室、与少年惨白的脸色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这个人不久前还曾跪在她的殿前,虽然狼狈,却尚有生气。她一下子呆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痛。方才的愤怒和委屈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窒息的心疼所取代。(宜阳内心:好不容易养好的伤,怎么……又变成这样了?他们怎么可以把他打成这样?!)

“沈玠。”赵嬷嬷上前一步,轻声唤道。

沈玠似乎并未睡熟,或者说根本无法入睡。听到声音,他身体猛地一颤,极其缓慢而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当他的目光茫然地转过来,看到站在门口、被秋霜和赵嬷嬷簇拥着的那抹鲜明尊贵的娇小身影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比刚才还要苍白,(殿……殿下?!她怎么会来这里?!这污秽之地……不能……不能让她看见……)

巨大的惊骇和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挣扎起身叩拜行礼,可稍一动弹,身后的剧痛便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顿时脱力地摔回床上,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别动!”宜阳公主见他如此,吓得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却被秋霜轻轻拉住。

“殿下,小心污秽。”秋霜低声提醒。

宜阳公主却猛地甩开她的手,几步就冲到了床前,小脸上满是焦急和心疼:“你……你别动!谁让你动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看着少年痛得浑身发抖、冷汗淋漓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又酸又胀。

沈玠趴在床上,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巨大的自卑和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每次最不堪、最狼狈、最污秽的一面,总是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公主殿…为什么要来这里……让我就这样烂掉不好吗……为何要来看我这副模样……)

他死死地咬住下唇,将脸更深地埋入粗糙的床褥,恨不得自己能立刻消失。

“殿下,太医来了。”这时,秋霜在门口低声禀报。

“快让他进来!”宜阳公主急忙道,自己则稍稍退开了一些,给太医让出位置,但目光却始终紧紧黏在沈玠身上。

太医提着药箱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形也是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宜阳公主竟然在此,更是惊疑不定。他连忙向公主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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