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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公主的炭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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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和嬷嬷被公主从未有过的震怒和决绝彻底吓住了,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效率!一个宫女提起裙摆,像受惊的兔子般朝着有热水的地方狂奔而去。另一个嬷嬷则声嘶力竭地朝着棚屋方向吼着,指挥吓傻了的小太监们:“快去生火!找炭!快!把所有的炭都搬来!快啊!愣着想死吗?!” 还有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出净军房,朝着太医院的方向没命地跑去,消失在风雪中。

李德全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他看着宜阳公主那燃烧着怒火和泪水的眼睛,心中一片冰凉。完了!这下捅破天了!

混乱的命令声中,宜阳的目光再次落回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他还在抖,像一片即将碎裂的枯叶。额头撞击地面的动作已经停了,只是无力地抵着冰冷污秽的地面,身体因为寒冷和高度的恐惧而剧烈痉挛。每一次痉挛,都让身下的血污扩大一分。他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血污和冰晶,仿佛将自己彻底封闭,拒绝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丝联系。

“别怕…”宜阳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和哽咽。她不顾嬷嬷惊恐的阻拦,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片血污和污秽靠近。浓烈的血腥气和恶臭让她胃里翻腾,小脸发白,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强迫自己走下去。

她在离沈玠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再靠近,生怕刺激到他。她蹲下身,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他持平,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浑身是伤的小兽:

“别怕…热水来了就不冷了…炭火也快来了…太医…太医马上就到…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地上的身影猛地一颤!仿佛被这轻柔的声音烫到。他蜷缩得更紧,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地缝里,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抠进地面的冰碴里,鲜血淋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充满了极致的抗拒和卑微的恐惧。

很快,滚烫的热水被一桶桶抬了过来,冒着腾腾的白汽,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珍贵。巨大的铜炭盆也被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抬了过来,里面上好的银霜炭被迅速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散发出温暖而干燥的热浪,瞬间驱散了小范围的严寒和部分恶臭。

“快!把热水倒进那边的空桶!兑上冷水!不能太烫!”宜阳强忍着恐惧和恶心,指挥着宫女嬷嬷。她指着离沈玠不远的一个相对干净的空桶。

热水兑好,冒着温热的雾气。

“你…你们…”宜阳看向旁边几个战战兢兢的小太监,包括面无人色的小顺子,“去…把他…把他小心地抬过来…放进热水里…轻一点!不准弄疼他!”

小太监们如蒙大赦,又充满恐惧,小心翼翼地靠近地上那团血污。当他们的手触碰到沈玠冰冷僵硬的皮肤时,他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激烈的抗拒!

“别碰我!脏!别碰!”嘶哑的、带着血沫的哭喊从他紧闭的牙关里挤出,身体如同濒死的刺猬,剧烈地弹动、蜷缩,拒绝任何触碰!脱臼的手腕在挣扎中被碰到,剧痛让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哼。

“轻点!再轻点!”宜阳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泪水又涌了出来,“他疼!你们慢一点!”

几个小太监使出浑身解数,几乎是屏着呼吸,用破布垫着手,才勉强将剧烈挣扎、浑身污血和冰水的沈玠抬起,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那只盛满温热清水的木桶中。

“唔……”当温热的清水包裹住他冰冷刺骨的躯体时,沈玠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巨大的温差带来的、如同亿万根钢针同时刺入骨髓的剧痛!冻僵的皮肤和肌肉在回暖过程中产生的刺痛,比单纯的寒冷更甚百倍!尤其是那道巨大的伤口接触到温水,如同被浇上了滚油!暴露的神经末梢被瞬间激活,剧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痛苦地蜷缩在温水中,身体筛糠般抖动着,牙齿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痛哼。他依旧紧闭着双眼,拒绝看向任何人,仿佛只要不看,就能将自己从这巨大的羞耻和痛苦中隔绝。

炭盆被迅速挪近,熊熊燃烧的火焰散发出温暖干燥的热浪,烘烤着水桶周围的空气。宜阳就蹲在离水桶不远的地方,小小的身影被炭火映照得忽明忽暗。她固执地不肯离开,嬷嬷几次想拉她到远些干净的地方,都被她用力甩开。

“殿下,这里污秽不堪,血气冲撞,您凤体要紧啊!”嬷嬷苦口婆心地劝着,几乎要跪下来。

“我不走!”宜阳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她指着桶里那个在温暖中依旧痛苦颤抖的身影,“他…他在流血!他那么痛!我要看着他!太医怎么还不来?!”

桶里的沈玠,在剧痛和温暖的夹击中,意识再次模糊。高烧如同野火,在温水的刺激下,以更猛烈的态势反扑上来!身体滚烫得如同火炭,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嘴唇却干裂发紫,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带着沉重的哮鸣音。伤口在温水的浸泡下,边缘的灰败迅速被一种可怕的、预示着严重感染的酱紫色和肿胀所取代,脓血混合着组织液,不断地渗出,将桶中的清水迅速染成浑浊的粉红色。他无力地靠在桶壁上,头歪向一边,身体间歇性地抽搐着,仿佛随时都会在剧痛和高热中彻底崩溃。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一阵更加纷杂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头发花白、背着沉重药箱的老太医,在方才那个报信小太监的搀扶下,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地冲进了净军房!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背着药箱、神情紧张的小药童。

太医一进门,就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和冲天的恶臭熏得一个趔趄!当他浑浊的老眼看清炭盆边木桶里那个赤身露体、浑身是伤、浸泡在血水中的身影,以及桶边那个蹲着的、小小的、穿着火狐裘的身影时,更是惊得魂飞天外!

“殿…殿下!您…您怎么在这里?!”太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快救他!”宜阳猛地站起来,小脸上泪痕未干,指着桶里的沈玠,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哭腔,“快!他要死了!”

太医这才将惊恐的目光投向木桶。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那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严重的冻伤和感染迹象!那濒死的气息!

“殿下!这…这…这阉竖…伤及根本,秽气入体,已是…已是油尽灯枯之相!恐…恐污了殿下圣听,更恐冲撞了凤驾!还请殿下移步,容老臣…”太医声音发颤,试图劝阻。在他眼里,一个下贱阉奴的命,如何能与金枝玉叶的公主安危相提并论?

“本宫说了!救他!”宜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凌厉,小小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本宫就在这里看着!你救!立刻救!若救不活,本宫唯你是问!”她小小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太医的鼻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杏眼,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光芒,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太医被这从未在年幼公主身上见过的威势震慑住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不敢再多言,连滚爬爬地起身,也顾不得什么污秽,连忙凑到水桶边,指挥药童:“快!扶住他!别让他沉下去!拿脉枕!快!”

药童手忙脚乱。太医颤抖着伸出三根手指,试图搭上沈玠那只完好的、搭在桶沿的左手手腕。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滚烫、湿滑、布满伤口和冻疮的皮肤时,桶里一直紧闭双眼、如同死物般的沈玠,身体猛地一颤!

“呃…不…”一声微弱到几不可闻、却充满了极致抗拒和卑微恐惧的气音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他试图缩回手,却虚弱得无法动弹,只有身体在温水中剧烈地抖了一下,牵动伤口,又是一阵痛苦的痉挛。他依旧紧闭着双眼,仿佛只要看不见,就能逃避这被“洁净”之手触碰所带来的、更深的亵渎感和自我厌弃。

太医的手指终于搭上了那滚烫的腕脉。甫一接触,他的脸色就变得更加凝重。脉象混乱、微弱、急促,如同风中残烛,时有时无,分明是元气大伤、邪毒炽盛、命悬一线之兆!他心中一片冰凉,知道这几乎已是回天乏术。他下意识地抬眼,想向公主说明这绝望的处境,却正好对上宜阳那双死死盯着他、充满了紧张、期盼和不容置疑命令的眼睛。

太医心中一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硬着头皮,示意药童按住沈玠挣扎微弱的身体,开始仔细检查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尤其是下体那道可怕的创口。当他看到伤口深处糜烂发黑的皮肉和不断渗出的、带着腐败气味的脓血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秽毒已深,侵入脏腑!

太医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一边指挥药童迅速打开药箱,取出金针、药粉、干净的布条,一边在脑中飞速思索着或许能吊住一口气的虎狼之药。他枯瘦的手指捻着金针,正要朝着沈玠头顶几处吊命的要穴刺下——

“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尖利、高亢、带着无尽威严和冰冷怒意的通传声,如同九霄惊雷,猛地炸响在净军房这片污秽之地的上空!

风雪仿佛都为之一滞!

所有人,包括正全神贯注施救的太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住!

宜阳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净军房那破败的院门口,不知何时已被一群穿着深紫色宫装、手持拂尘、面无表情的太监宫女肃然拱卫。风雪中,一顶明黄色的凤舆稳稳停驻,舆帘被一只戴着华丽护甲、保养得宜的手猛地掀开!

大梁王朝的皇后,宜阳公主的生母,此刻端坐在凤舆之中。她穿着繁复庄重的明黄色凤袍,头戴九尾凤冠,珠玉流苏垂落,遮住了部分容颜,却遮不住那双透过风雪投射过来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凤眸!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滔天的怒火和令人窒息的威严,越过跪伏一地、抖如筛糠的众人,直直地、冰冷地钉在了炭火旁、水桶边,那个小小的、沾着泪痕和污泥的、她的女儿身上!

整个净军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在盆中噼啪作响,以及木桶里,那个濒死之人微弱的、带着血沫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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