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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公主的炭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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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踏碎冰雪,如同急促的鼓点,敲打在净军房这片被遗忘的、永恒冻结着恶臭的死地上。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与周遭污秽绝望格格不入的、属于人间的鲜活与急切。

冰水池边,李德全阴鸷的目光猛地从水底那具了无生气的躯体上移开,锐利地射向声音来处。小顺子等几个小太监更是如同惊弓之鸟,脸上幸灾乐祸的余韵瞬间被惊惶取代,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仿佛那脚步声是索命的无常。

宫墙夹道狭窄的出口处,风雪打着旋儿涌了进来,卷起地上的冰屑和污秽的尘土。风雪帘幕被猛地撕开!

一个小小的、裹在火狐裘里的身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骤然撞破了这片灰白死寂的世界!

是宜阳公主!

六岁的女孩,一张小脸冻得通红,鼻尖更是红得像颗小樱桃,那双总是灵动如小鹿的杏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被眼前地狱景象彻底冻住的茫然。她跑得太急,发髻有些松散,几缕柔软的乌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火狐裘的领口簇拥着她精致的下巴,更显得那张脸苍白而脆弱。她身后,气喘吁吁跟着两个同样脸色煞白、眼中充满惊惧的贴身宫女和嬷嬷。

显然,她又一次成功甩掉了部分随从,进行着她“勇敢”的探险。只是这一次,风雪迷途,阴差阳错,竟将她引回了这个曾给她留下噩梦般记忆的、比地狱更污秽的角落!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越过了惊惶跪地的李德全等人,越过了散发着冲天恶臭的污物桶山,死死地钉在了冰水池边——

那个赤条条的、青紫僵硬的、以一种扭曲的跪姿半栽在浑浊冰水里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寒风卷着雪粒子,刮过宜阳通红的脸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空气里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似乎也短暂地失去了效力。她小小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冰水中的人形。

瘦骨嶙峋,根根肋骨如同刀刻般凸起在青紫灰败的皮肤上。皮肤上布满了冻疮、裂口、淤痕,还有被粗暴撕扯出的新鲜血痕。一道碗口大的、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赫然盘踞在下腹,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濒死的灰败,暗红的血水混合着浑浊的冰水,仍在不断渗出、晕染。他半张脸浸在水里,乌黑纠结的头发如同水草般漂浮,露出的那半张脸,惨白如纸,嘴唇是诡异的青紫色,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了无生气。

是他!是那个“小兔子”一样的人!那个在倒吊的噩梦里、在蛆虫蠕动的伤口旁,被她颤抖着塞进金疮药、留下了她最心爱丝帕的人!

几天前在阴暗陋室角落目睹的地狱景象,与眼前这具浸泡在冰水污秽中、赤身裸体、濒临死亡的躯体,瞬间重叠、放大,化作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宜阳小小的心脏!

“啊——!” 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极致恐惧和刺骨心痛的尖叫,猛地从宜阳喉咙里迸发出来!她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如同风中落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汽,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懵懂。

“殿下!”身后的嬷嬷惊叫着扑上来,想要捂住她的眼睛,“别看!脏东西!污了您的眼!”

但宜阳猛地挣脱了嬷嬷的手!她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被泪水迅速充盈的杏眼,非但没有移开,反而死死地、近乎固执地盯着冰水里的身影。恐惧依然存在,但此刻,一种更强烈的、属于孩童最本真的、对生命遭受极致摧残的愤怒和悲伤,如同燃烧的岩浆,在她小小的身体里奔涌!

“他…他…”宜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颤抖着,小手指着冰池,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泪水终于决堤,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她通红的脸颊,砸在冰冷的雪地上。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

冰水里,那具仿佛早已冻僵、灵魂都已离体的躯壳,竟猛地抽搐了一下!

沈玠的意识,正沉沦在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里,向着永恒的安息滑落。那抹纯净的珍珠白似乎就在前方,散发着清冷的梅香,召唤着他疲惫的灵魂。

然而,一声尖锐的、充满了惊骇和…一丝奇异熟悉感的童音,如同撕裂黑暗的雷霆,狠狠劈入了他混沌的感知深处!

是公主的声音?!

这个认知,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醒了他濒死的神经!巨大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比冰水更刺骨,比伤口更剧痛,排山倒海般将他残存的意识猛地拽回了这具污秽的躯壳!

公主!公主在这里!她看到了!看到了他这具赤身裸体、爬满蛆虫般伤痕、散发着永恒恶臭、浸泡在污秽冰水里的残破身体!这是何等的亵渎!何等的罪孽!

“呃…!”一声极度惊骇、饱含着巨大痛苦和恐惧的抽气声从沈玠浸在水中的口鼻里溢出,带出一串浑浊的气泡!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具“尸体”动了!

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沈玠的身体爆发出最后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恐惧的力量!他猛地从冰水中抬起头颅,浑浊的冰水顺着他青紫僵硬的脸颊、头发疯狂流淌!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因为极致的惊骇而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倒映着风雪中那个小小的、火红的身影——如同云端降临的神女,此刻却落入了这污秽的泥沼!

污秽!亵渎!玷污!巨大的羞耻和自厌如同千万根钢针,瞬间刺穿了他每一寸神经!

“不——!”一声嘶哑的、破碎的、如同鬼泣般的哀嚎从他喉咙深处挤出!那不是痛苦,是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他再也无法忍受自己这副污秽的躯体暴露在公主圣洁的目光下!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对神明的终极亵渎!

在巨大的惊骇驱动下,沈玠完全忘记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忘记了下体那道致命的伤口!他用那只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冻得如同紫萝卜般的左手,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扒住布满冰碴的坚硬地面,指甲在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瞬间崩裂翻卷,鲜血淋漓!只见他整个身体竟然从趴倒的形式转变成跪伏的姿势,以一种极其狼狈、扭曲的方式,沉重的躯体砸在冰冷坚硬、布满尖锐冰碴和秽物的地面上!

“呃啊!”伤口被猛烈撞击,剧痛让他眼前彻底被猩红覆盖,身体像被扔上岸的濒死鱼虾,剧烈地、无意识地抽搐、弹动!冰冷的泥污沾满了他的身体,与伤口涌出的脓血混合在一起,更加污秽不堪。

然而,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甚至连抽搐都顾不上,用那只鲜血淋漓的左手和脱臼肿胀的右臂,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在地面上扒拉着、扭动着!每一次挪动,都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和污迹。

“殿下!殿下饶命!奴婢该死!奴婢污了您的眼!奴婢罪该万死!” 沈玠的头颅如同捣蒜,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疯狂地砸向冰冷坚硬的地面!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净军房上空回荡,如同丧钟!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他嘶哑绝望、语无伦次的哭喊哀求: “奴婢是污秽!是蛆虫!是烂泥!求殿下赐死!求殿下开恩!用草席裹了奴婢…扔乱葬岗…喂野狗…别…别脏了您的手!求您!求您了——!”

额头瞬间皮开肉绽!暗红的鲜血混合着泥污、冰水,顺着他青紫灰败的脸颊蜿蜒流下,滴落在肮脏的雪地上。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疯狂地磕着头,每一次抬起,都带起一片血污的冰碴。身体因剧烈的动作和高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伤口涌出的脓血更多更快,在身下迅速蔓延开一小滩刺目的暗红。他紧闭着双眼,不敢再看那火红的身影一眼,仿佛那目光是烧红的烙铁,会将他这污秽的灵魂都灼烧殆尽。

“别磕了!停下!快停下!”宜阳看着眼前这血腥而绝望的一幕,小小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烛火,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不止。巨大的恐惧被更深的心痛和愤怒取代。她不知道什么是“污秽”,什么是“蛆虫”,她只看到那个“小兔子”一样的人,在血泊和冰碴里疯狂地伤害自己,只为了求她别看他!

那一声声“求您赐死”、“扔乱葬岗”、“别脏了您的手”,像冰冷的刀子,一刀刀剜在她柔软的心上。他那么痛,那么冷,为什么还要这样对自己?为什么要求死?

“住手!都给我住手!”宜阳猛地用袖子狠狠擦掉糊住视线的泪水,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杏眼,此刻燃烧着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近乎灼人的怒火和决绝!她不再看地上那滩绝望的血污,而是猛地转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李德全等人,稚嫩的童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命令而拔高、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人!!!”

清脆的童音如同惊雷,炸醒了呆滞的宫女和嬷嬷。

“抬热水!立刻!马上!”宜阳的小手指着净军房那几间破败的棚屋,声音尖利,“要滚烫的热水!有多少抬多少!” “生炭盆!最大的炭盆!给我生十个!不!有多少生多少!放在这里!放在他身边!”她指着沈玠蜷缩颤抖的地方,小小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摇晃。 最后,她几乎是吼了出来,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如同掷地有声的玉珠: “传太医!传太医院最好的太医!现在就去!跑着去!告诉太医,救不活他,本宫…本宫绝不答应!”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疾风骤雨,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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