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喘息与暗涌(1/2)
黑暗,粘稠而沉重,如同浸透了冰水的沼泽,包裹着苍曜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沉入无底的深渊,四周是冰与火疯狂撕扯后留下的虚无与剧痛的回响。灵魂如同碎裂的琉璃,每一片都在反射着不同的痛苦记忆:苏叶苍白的脸、婴儿啼哭的回音、冰火交织时的湮灭风暴、以及那宏大漠然的熔炉意志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意,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阳光,从意识的深处悄然升起。那暖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体内某个被重重封印、几乎要被遗忘的角落——是那两块始终与他的灵魂保持着最基础共鸣的星核碎片。
它们没有强大的力量去平息冰火冲突,却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坐标,散发着微弱却永恒的秩序与守护之光。这光芒并不炽热,却异常清晰,如同暗夜中的灯塔,一点点聚拢着他那四散飘零的意识碎片,给予他一个可以锚定的“自我”基点。
还有……血脉相连的呼唤。
两个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存在感”,如同两颗刚刚诞生、还在微微颤抖的新星,通过某种超越距离的灵魂纽带,向他传递着懵懂、依恋,以及一丝源自本能的、对他安危的焦虑。
是孩子们……
这个认知,如同一剂强效的清醒剂,狠狠刺入苍曜混沌的意识。他不能沉沦!苏叶还在虚弱中,孩子们刚刚降生,云翔他们重伤未愈,外面还有未知的追猎者……他是他们的王,是丈夫,是父亲!他必须醒来!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间溢出,苍曜猛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洞窟穹顶那些散发着恒定白光的细小晶体,它们的光芒此刻显得有些刺眼。他躺在地上,身下垫着粗糙但干燥的兽皮,身体依旧如同散了架又被强行拼凑起来一般,每一寸骨骼、每一条肌肉、每一道经脉都在发出尖锐的抗议。尤其是丹田附近和被秩序屏障强行分割封印的那几处区域,传来持续不断的、如同钝刀切割般的闷痛,提醒着他体内那岌岌可危的状态。
但至少,他还活着,意识清醒。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身侧。苏叶正靠坐在不远处的岩壁下,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心痛,以及看到他苏醒后的如释重负。她怀里,一边一个,抱着两个用柔软兽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襁褓。两个小家伙似乎睡着了,只露出两撮颜色略有差异的细软胎发——哥哥的发色在火光下泛着极淡的金棕,弟弟的则几乎是银白。
在苏叶身旁,云翔背靠着岩壁坐着,左翼包扎着,脸色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烈牙躺在更远处,胸膛起伏,似乎也在沉睡恢复。其他几名还能行动的战士,分布在洞穴各处相对安全的角落,或坐或卧,抓紧时间休息,但都保持着基本的警戒姿势。
他们还在熔炉核心区的这个洞窟里。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种奇特的“火”与“金属”的锻造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和草药味。圆形平台和八簇“星火余烬”在不远处静静运转,散发着内敛的光芒。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苍曜……”苏叶见他完全睁眼,声音带着沙哑和哽咽,想要起身过来,却被身体的虚弱和怀中的孩子限制住。
“别动。”苍曜用尽力气,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石摩擦。他尝试移动手臂,剧痛让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他还是勉强抬起右手,对着苏叶和孩子们的方向,虚虚地握了握拳,示意自己还好。
云翔见他醒来,挣扎着想要站起行礼,被苍曜用眼神制止。
“过去了……多久?”苍曜喘息着问,目光看向云翔。
“大约……六个时辰。”云翔估算了一下,低声道,“您昏迷后,那股召唤的脉动就消失了,洞窟恢复了平静。我们不敢贸然移动您,只能将您安置在这里。夫人醒来后,坚持要守在这里……孩子们……”他看了一眼苏叶怀中的襁褓,眼神柔和了一瞬,“很坚强,哭闹了几次,吃了点温水,现在睡了。夫人用残余的银辉之力检查过,他们身体暂时无碍,只是……印记有些异常波动。”
苍曜心头一紧,立刻集中精神,通过血脉与灵魂的链接,去感知两个儿子。那层他最后关头构筑的乳白色秩序屏障依然存在,分别包裹着两个孩子的本源印记,将它们与外界以及彼此暂时隔离开来。屏障内,金红火星与冰晶雪花静静悬浮,比之前凝实了不少,但确实存在着一种被“困住”的、微微躁动的不稳定感,似乎本能地想要接触、想要融合,却又被牢牢限制。孩子们的身体生命体征平稳,但灵魂深处,似乎也因为这被隔离的状态而有些“不安宁”。
隐患……巨大的隐患。熔炉意志的警告在他脑海中回响:“随时可能崩溃”。
“外面的情况?”苍曜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思考更紧迫的生存问题。
云翔脸色凝重起来:“按照您昏迷前得到的信息,我们尝试了一下‘熔炉行走’权限。确实,在这个圆形洞窟,以及连接外面锻炉基座洞穴和熔岩池洞穴的通道内,我们可以自由活动,‘绝望灵氛’被完全隔绝。但一旦试图走向之前我们进来的那条主甬道,或者另外几个被乱石堵塞的岔道,就会感受到明显的排斥和警告感,仿佛有无形的墙壁。这个‘核心熔炉区及相连次级锻造区’的范围,大概就是这三个相连的洞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至于‘星火余烬’的调用……我尝试按照模糊的感应去沟通,只能勉强引动那簇‘锻火之魂’(暗金色)一丝最表层的气息,就感觉灵魂像要被点燃,立刻停止了。消耗也极大。看来没有您作为桥梁或印记引导,我们很难有效使用。”
苍曜默默听着。权限有限,力量调用困难,但至少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和一点点潜在资源。这比在绝望灵氛中盲目逃亡要好得多。
“腐渊追猎者……”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云翔摇了摇头:“洞窟完全封闭,我们无法感知外界具体动向。但按照那信息所说‘已接近预警范围’,再结合我们之前逃亡的时间和距离推算……他们很可能已经抵达熔炉遗迹的外围区域,甚至……开始探查入口了。”
气氛瞬间沉重。他们如同躲藏在厚重贝壳里的肉,而外面的掠食者,正在试图撬开贝壳。
苏叶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低声道:“还有……那个‘源初锻造核心’的窗口期。七十二个自然时……我们只剩下不到三天了。”她的目光落在苍曜身上,充满了忧虑。以苍曜现在的状态,如何能在三天内恢复哪怕一点点行动力,去解触那可能蕴含着巨大机遇与风险的核心?
苍曜闭上了眼睛,大脑在剧痛和虚弱中飞速思考。
局面异常清晰,也异常绝望:
内部危机:他自身重伤,力量失衡,体内封印随时可能崩溃;苏叶产后极度虚弱;两个孩子印记不稳;所有战士重伤疲惫。
安全区限制: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三个洞窟内,资源有限(仅有熔岩池水、少量残余物资、无法有效调用的星火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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