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土星之环的囚笼（2/2）

那是一种无法用声音形容的“爆发”。没有巨响，但以碰撞点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绝对“干净”的球形区域瞬间形成。区域内，所有漂浮的冰岩、尘埃、甚至稀薄的气体分子，都在亿万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湮灭，化为最纯粹的光和热。光芒炽白到无法直视，如同超新星爆发的最初瞬间被禁锢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随后膨胀、扩散，形成一个短暂存在的光球。

能量释放的当量，堪比一次中等规模的战术核爆。只是这一切都被限制在真空中，没有冲击波，只有狂暴的电磁辐射和粒子流如同无形的海啸，向四面八方奔涌。

第一轮碰撞的余晖尚未散尽，两道“光”已然分离，在不到零点一秒的间隔后，于另一处冰环密集区域再次交汇。

这一次，是更直接的规则对抗。

华烨似乎厌倦了追逐，他停下高速机动，悬浮于一块巨大的、布满撞击坑的冰岩之上，双手抬起，十指如同弹奏无形钢琴般律动。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百公里内的空间，开始发生“变化”。不是扭曲或压缩，而是“性质”的改写。这片区域的物理常数——引力系数、光速上限、电磁相互作用强度——开始出现微小的、但足以让任何依赖常规物理法则的系统崩溃的偏移。更致命的是，空间本身获得了某种“粘性”和“指向性”，如同无形的泥沼，试图将冷枫禁锢、拖拽向华烨所在的位置。

这是虚空引擎强大算力支撑下的“空间定义”能力，是神级文明对宇宙底层规则的粗暴干涉。

冷枫的机动速度骤降。他感觉像是陷入了无形的胶水，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消耗比平时多数倍的能量，而且方向感受到无形的牵引。但他没有慌乱。

面甲内侧，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欲晓”系统的标识在视野角落稳定闪烁。来自太阳系内无数探测节点、天刃七号、乃至地球本土超算中心汇总的数据和算力，正通过加密的量子信道，近乎零延迟地注入他的战斗系统。

他没有试图用蛮力对抗这片被改写的空间。相反，他停下了一切大幅度的机动，暗合金装甲表面浮现出细密而复杂的银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装饰，是能量导流与规则共鸣的外在显化。

将手中的暗合金汉剑竖起，剑尖朝下，轻轻点向脚下虚无的“空间”。

剑尖触底。

没有声音，但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剑尖为原点，瞬间扩散开来。这波动并非能量冲击，而是一种特定的“频率”，一种与这片星域深层空间结构本身固有“节律”相吻合的共鸣。

“欲晓”系统提供的，不仅仅是能量和算力，还有对太阳系这个“主场”环境近乎完美的理解与建模。它分析出华烨空间改写中的不谐之处，找到了与周围未被影响空间连接的“薄弱点”或“固有振频”。

冷枫所做的，就是放大这个固有振频，以自身能量为弦，以暗合金汉剑为琴弓，奏响了一曲“空间校准”的序章。

嗡——

细微的震颤感掠过。华烨精心构造的“泥沼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稳定的异常开始出现紊乱。那些被偏移的物理常数出现波动，空间的“粘性”和“指向性”像退潮般减弱。

他化作幽光，从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异常中挣脱，瞬间出现在华烨侧翼，又是一剑斩出。这一次，剑刃上附着的能量频率更加复杂，针对的是华烨神体再生时依赖的“信息锚点”。

华烨的身体再次崩解。

但结果毫无悬念。不到一秒，他再次聚合，出现在数十米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中的兴味却更浓。

“有意思。”他的声音传来，“你比我想象的难缠。不是靠蛮力，是靠……‘理解’？你们那套土法炼钢的科技树，还能搞出这种东西？”

冷枫不答。他刚刚完成一次高强度的规则共鸣，对能量和精神的消耗都不小。但“欲晓”系统提供的支援源源不断，如同永不枯竭的泉眼，迅速补充着他的消耗。

战斗进入一种诡异而残酷的循环。

华烨不断尝试新的攻击方式：瞬间制造微型引力奇点试图撕裂冷枫；释放高维信息碎片污染冷枫的暗位面系统；甚至直接进行精神冲击，那无形的精神波涛足以让一颗行星上的所有低级生命瞬间脑死亡。

冷枫则如同最坚韧的盾与最敏锐的针。他以“欲晓”系统为后盾，以自身对能量和规则的独特理解为武器，一次次化解或规避华烨的攻击。引力奇点被他以精确的能量对冲提前“引爆”；信息污染被他用自身高度整合、带有“黎明之刃”调和特性的基因防火墙隔离、分析、最终无害化处理；精神冲击则被那经过东方武道心法锤炼、坚若磐石的意志硬生生扛了下来。

他无法杀死华烨。每一次成功的攻击，无论是剑斩、能量冲击还是规则干扰，最终都只能让华烨的身体崩解，然后迅速重组。但他也成功地让华烨无法杀死他，甚至无法对他造成决定性的伤害。

两人的战场在土星环外围缓慢移动。所过之处，如同末日降临。六十马赫的机动，每一次碰撞产生的能量余波，都足以将途经的冰岩带彻底清扫。无数存在了亿万年的冰岩和尘埃，在这场非人的战斗中化为齑粉，或被狂暴的能量流吹向深空。原本瑰丽静谧的土星环局部，出现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由毁灭痕迹构成的“伤疤”。

真正的天神交战。移星换斗或许夸张，但摧山碎岳、改易局部空间环境，对他们而言只是战斗的余波。

华烨的耐心似乎在消磨。他久攻不下，无法突破冷枫那乌龟壳般的防御和滑不留手的机动，更无法摆脱这种无休止的缠斗。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速胜，也不是卡尔希望看到的“高效混乱”。

他停了下来，不再追击冷枫，而是悬浮在一片相对空旷的环缝中。脸上的轻佻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上古天宫之王的威严与怒意。

“游戏该结束了，虫子。”他的声音通过空间震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张开双臂，胸口处，一个幽深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奇点骤然浮现。那不是普通的能量聚集，而是一种规则的显化，是“黑洞”概念在局部宇宙的强行投影。

黑洞引擎，全力启动。

巨大的算力加持下，那个黑暗奇点开始迅速膨胀，散发出恐怖的引力波和空间畸变。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冰岩碎屑、稀薄的气体、乃至空间本身。一个真正的、虽然微小但性质与宇宙中那些巨兽无异的黑洞，正在被人工制造出来。

华烨的目的很简单，也很粗暴。用黑洞无差别的吞噬特性，强行破解冷枫的机动和防御。他不信冷枫能对抗宇宙最基本的物理法则之一。

冷枫在黑洞形成的瞬间就感受到了那股无可抗拒的牵引力。他的机动轨迹被严重扭曲，像落入漩涡的树叶，身不由己地被拉向那片绝对黑暗的中心。暗合金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能量护盾在引力的撕扯下剧烈波动。

但他没有惊慌。面甲下，他的眼神依旧冷静，甚至比之前更加专注。

“欲晓”系统的数据流达到了顶峰。不仅仅是太阳系的探测数据，还有来自天刃七号、来自梅洛天庭知识宝库部分共享资料、甚至包括之前葛小伦与华烨交战时，“雄芯”记录下的关于黑洞引擎的部分数据特征。

黑洞，并非不可对抗。至少，这种人工制造的、规模受控的黑洞，并非宇宙天灾那般无解。它依然遵循着某些规则，它的存在和维持，依赖于特定的能量供应和空间结构稳定。

冷枫停止了对抗引力拉扯的无谓挣扎。他反而调整姿态，顺着引力方向，加速冲向黑洞的“事件视界”边缘。在即将被吞噬的前一刻，他手中的暗合金汉剑再次举起。

这一次，他没有劈砍。

他将剑，如同楔子，又如同钥匙，笔直地刺向黑洞那扭曲的、无法用几何描述的“表面”。

剑尖接触的瞬间，冷枫调动了“欲晓”系统此刻能提供的几乎全部能量增幅，并将其转化为一种极其特殊、极其复杂的规则振荡。这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中和”，一种“归零”。

他瞄准的，是维持这个人工黑洞存在的、由虚空引擎注入的“特定规则编码”和“异常能量流”。就像找到了一台精密机器最关键的几个齿轮和电路，然后注入一道强电流，使其过载、错位、最终停摆。

剑身上，幽暗的光芒骤然大盛，那不是反射的光，而是能量与规则剧烈冲突的外在表现。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来自宇宙尽处的震颤，以剑尖与黑洞接触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正在膨胀、吞噬一切的黑暗奇点，猛地一顿。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又像断开了电源的投影，它的膨胀停止了，它的引力场开始紊乱，它那吞噬一切的性质迅速减弱。

黑暗并没有消失，但“黑洞”这个概念赋予它的绝对特性，正在被剥离。它退化成了一团剧烈扰动的、高密度的能量乱流，虽然依旧危险，但已不再是无解的宇宙陷阱。

冷枫在最后关头摆脱了残余的引力，向后急退，避开能量乱流的爆发范围。

他悬浮在远处，看着那片逐渐平息的能量乱流，持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高强度的规则对抗和能量输出，即使有“欲晓”系统支持，对他也是巨大的负担。暗合金装甲多处闪烁着过载警告，内部的生命维持系统正全力工作，平复着他翻腾的气血和有些刺痛的神经。

华烨站在黑洞的另一侧，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他看着冷枫，眼神中充满了惊疑、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

冷枫却不等他多说，略微平复气息后，身影再次化作幽光，主动发起了进攻。剑光所指，依旧是华烨的要害。

战斗，再次回到了那种无休止的、高速碰撞与规则对抗的循环。土星环的冰晶尘埃，继续成为这场天神之战的陪葬品，在无声的能量风暴中化为宇宙的基本粒子。

冷枫知道，他杀不死华烨。华烨也知道，短时间内，他似乎也奈何不了这个滑溜又顽强的地球战士。

但冷枫的任务本就不是杀死华烨。他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就是“缠住他”，将这柄卡尔最锋利的刀、天宫复辟的旗帜，牢牢钉死在土星轨道这片冰冷的角斗场。

为主战场，赢得时间。

为那场决定文明命运的正面决战，赢得空间。

幽暗的剑光与诡异的虚空能量，继续在这片由冰与光构成的宏大背景下交错、碰撞、湮灭。如同两股永恒的潮汐，在这宇宙一隅，进行着一场沉默而壮烈的拉锯。

另一场规模更加浩大、更加残酷的战争序曲，已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