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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死士焚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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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已封锁九门,全城大索。但……”陆逊顿了顿,“能同时袭击三处要害,至少需百人。要隐藏百人而不露痕迹,除非——”

他抬眼:“除非他们本就是建业百姓,或是戍卒、工匠、役夫。”

孙权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他眼皮底下早就潜伏着北军的钉子,而他浑然不觉。

“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孙权眼露凶光,“凡可疑者,一律下狱!凡与北地有牵连者,一律严审!”

“臣遵命。”陆逊躬身退出。

接下来三天,建业城成了人间地狱。

陆逊确实有能力,他通过现场痕迹、守卫口供、近期人员变动,迅速锁定了可疑范围。城防军挨家挨户搜查,稍有疑点便抓人下狱。

到腊月十八,已捕杀嫌疑者二百余人。其中确有甘宁的死士——有七人在逃跑或抵抗时被格杀。但更多的人,是无辜百姓。

“将军,”副将对陆逊低语,“这几日杀的人,恐怕大半是冤枉的。”

陆逊正在查看口供,头也不抬:“我知道。”

“那为何……”

“因为必须杀。”陆逊放下竹简,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意,“粮草被焚,军械被毁,军心已乱。若不杀些人,不揪出几个‘奸细’,前线将士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建业都不安全,还打什么仗?”

他走到窗前,看着街上被押解的“嫌犯”:“这二百条人命,是给前线看的——看,我们在肃清内奸,建业稳固。也是给北军看的——你们的死士,不过如此。”

副将默然。

陆逊又道:“而且,真正的死士头目,一个都没抓到。他们要么早已出城,要么隐藏极深。杀这些小鱼小虾,是做给主公看的——我陆伯言,尽心尽力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腊月十九,吴侯府大殿。

孙权召集文武议事。气氛凝重如铁,每个人都能闻到空气中未散的血腥味。

张昭率先出列:“主公,粮仓被焚三十万石,前线大军粮草只够一月之用。当务之急,是加紧从吴郡、会稽调粮。”

“调粮?”孙权冷笑,“来得及吗?运粮船从吴郡到柴桑,顺风也要五日。前线二十万大军,每日耗粮多少?五日又要耗多少?”

顾雍道:“可命各郡县开常平仓,暂解燃眉之急。”

“也只能如此。”孙权疲惫地揉着眉心,“但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粮仓守将是何人?”

“是朱桓将军麾下部将,粮官孙方、孙圆、孙正兄弟三人。”陆逊禀报。

“孙氏宗亲?”孙权眼中寒光一闪,“拖出去,斩了。”

“主公!”张昭急道,“孙氏兄弟虽有过失,但罪不至死。且粮仓失火,恐是北军细作所为,非他们能防啊!”

“不能防?”孙权拍案而起,“三十万石粮草!前线将士三个月的口粮!就这么没了!你告诉我不能防?!”

他走下台阶,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周瑜在柴桑血战,凌统在濡须死守,吕蒙在巴丘苦撑。他们在前线拼命,后方却连粮草都看不住!不斩他们,如何对得起前线将士?!”

大殿死寂。所有人都知道,孙权这是要找人泄愤,要平息前线将士的怨气,也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陆逊躬身:“臣即刻去办。”

午时,孙方、孙圆、孙正三兄弟被押赴刑场。沿途百姓围观,指指点点。三人面如死灰,一路高喊冤枉。

“我们尽心值守,是北军奸细太狡猾啊!”

“主公!看在同宗份上,饶我们一命吧!”

刽子手手起刀落,三颗人头滚地。鲜血染红了刑场青石。

消息传到柴桑水寨时,周瑜正在看军报。听到三孙被斩,他沉默了许久。

程普怒道:“主公这是做什么?!孙氏兄弟虽有失职,但罪不至死!如今斩宗亲,岂不是寒了将士的心?”

“不斩,更寒心。”周瑜轻声道,“粮草被焚,军心已乱。斩了负责粮官,前线将士会觉得:看,主公在追责,以后不会再出这种事了。”

他放下军报,望向北方:“其实我们都知道,真正的祸首是甘宁的死士。但死士抓不到,就只能斩自己人。”

帐中众将默然。黄盖突然道:“都督,粮草只够一月。这一月内,若不能击退北军……”

“那就没有下一月了。”周瑜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传令各营:节省用粮,每日两餐改为一餐半。告诉将士们——粮食被北军奸细烧了,想要吃饱饭,就去北军那里抢!”

他起身,白袍在江风中鼓荡:“另外,给陆逊回信:死士一事,到此为止。全力保障后续粮道,再有闪失,提头来见。”

腊月二十夜,芜湖城外荒庙。

老吴头和小六子蜷在破败的神像后,啃着冷硬的干粮。同来的十七个兄弟,如今只剩十一个。有六个在逃跑时失散,生死不明。

“吴伯,我们接下来去哪?”小六子问。

“等。”老吴头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锦旗——与插在吴郡府库门楣上的一样,“将军说了,事成之后插旗为号,会有人来接应。”

“要是没人来呢?”

“那就自己回北岸。”老吴头眼中闪过狠色,“长江我游了三十年,还游不回去?”

正说着,庙外传来布谷鸟叫——三长两短,是约定暗号。

老吴头精神一振,回了两短三长。

一个黑衣人闪进庙中,正是甘宁麾下的联络头目:“老吴?还活着几个?”

“十一个。”

“不错。”头目点头,“将军有令:你们暂时潜伏,不可回北岸。建业现在查得紧,等风声过去,另有任务。”

“什么任务?”

头目咧嘴一笑:“将军说,这才刚开始。周瑜的粮道、孙权的府库、江东各郡的武库……都要烧,都要炸。”

他从怀中取出几个钱袋:“这是安家费,每人五十两黄金。还有新身份——你们现在是逃避战乱的流民,这是路引、户籍。”

老吴头接过,掂了掂,沉甸甸的。

“记住,”头目临走前嘱咐,“活着,才能继续做事。将军不会亏待你们。”

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老吴头将黄金分给众人,自己那份却塞给小六子:“帮我收着。要是我死了,寄给我闺女。”

“吴伯……”

“别废话。”老吴头望向庙外,建业方向的红光已经熄灭,但空气中似乎还飘着焦糊味,“这一把火,够江东疼三个月。但仗,还要打很久。”

小六子忽然道:“吴伯,你说我们做的这些……是对是错?”

老吴头沉默许久:“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儿子死在赤壁——不是周瑜烧的那把火,是战船相撞,掉江里淹死的。那年他十七岁,跟你差不多大。”

他顿了顿:“所以我要烧粮,要炸军械。粮少了,仗就打不久;军械没了,就少死些人。不管是对是错,我就这么做了。”

庙外传来更夫梆子声。三更天了。

建业城的大火已灭,但燎原之火,才刚刚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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