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死士焚粮(1/2)
腊月十四,戌时三刻,建业城南。
老吴头蹲在粮仓三号库的墙根阴影里,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盯着十丈外的哨兵。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三个时辰——从日落蹲到现在,腿都麻了,但呼吸依然平稳。
他是甘宁三百死士中的一个小头目,负责建业城南这三座大粮仓。与他同来的还有十七个兄弟,如今分在三处,都像他一样隐在暗处,等待信号。
“吴伯,”身旁传来年轻的声音,是刚满十九岁的小六子,“子时真的会动手吗?”
“等信号。”老吴头吐出草茎,“锦帆旗升,便是动手时。”
小六子咽了口唾沫:“我……我有点怕。”
老吴头斜他一眼:“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在江上劫船时怎么不见你怕?”
“那不一样。”小六子声音发颤,“劫船大不了跳江逃走。这可是在建业,是孙权的老巢。被抓到,要千刀万剐的。”
老吴头沉默了。他何尝不怕?但怕有什么用?七年前他在长江上做水匪,被甘宁收编时,甘宁说了一句话:“跟着我,以后不用再做贼。立了功,能封妻荫子,能让子孙抬头做人。”
为了这句话,老吴头跟着甘宁从江匪变成官兵,从长江打到淮河。现在,他要在这建业城里,做一件比劫船危险百倍的事。
“怕就想想家里。”老吴头低声道,“将军说了,事成之后,每人赏田百亩,黄金百两。你娘的眼睛能治了,你弟弟能上学堂了。值不值?”
小六子重重点头:“值!”
亥时初,粮仓换岗。新来的哨兵明显懈怠,聚在门口烤火聊天。老吴头趁机带着小六子溜到粮仓后墙——那里有个狗洞,他三天前就挖好了,用稻草虚掩着。
两人钻进去,里面是堆积如山的麻袋。老吴头用匕首划开一个口子,白米哗哗流出。他抓了一把闻了闻:“是今年的新米,至少三十万石。”
“这么多粮……”小六子咋舌,“都烧了多可惜。”
“不可惜。”老吴头眼神冰冷,“这些粮是运给周瑜打我们兄弟的。烧了,前线的兄弟就能少死几个。”
他从怀里掏出三个油纸包——里面是特制的火药,掺了硫磺、硝石和糖,极易燃烧。又取出三根线香,香头浸过磷粉,燃到特定位置会自燃。
“去,把香插在三个粮垛最深处。记住,香能燃一个时辰,正好子时。”
小六子接过,如狸猫般钻进粮垛深处。
与此同时,在建业城其他角落,同样的行动正在同时进行。
子时正,吴郡府库。
府库守军百人,分两班值守。今夜当值的五十人刚吃过宵夜——是役夫送来的肉粥和炊饼。那些役夫是三天前征调来的民夫,手脚麻利,做的饭也香。
队正赵老三喝完最后一口粥,咂咂嘴:“今天这粥滋味不错,肉放得多。”
话音刚落,肚子突然一阵绞痛。
“哎呦……”他捂着肚子蹲下,“这粥……有问题!”
周围士兵接连倒地,个个腹痛如绞,呕吐不止。不过片刻,五十个守军全躺在地上呻吟,连站都站不起来。
扮作役夫头目的死士冷眼看着,对同伴低语:“巴豆粉加断肠草,够他们躺三天。快,投井!”
几人抬着几个陶罐,将罐中液体倒入府库院中的水井——这是特制的污毒,不致命,但饮后会腹泻无力,数日难愈。
做完这些,死士头目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锦旗,插在府库门楣上——这是给后续同伴的信号:此处已得手。
同一时刻,丹阳兵器库。
这里是江东最大的军械作坊,存放着新造的投石车、弩车、云梯等攻城器械。守备比粮仓、府库森严得多,有三百精锐驻守。
但再森严的守卫,也有漏洞。
“张工头,这么晚还来?”哨兵对走来的中年匠人笑道。
被称为张工头的中年人提着食盒:“给弟兄们送点酒菜。这大冷天的,辛苦了。”
“张工头客气!”哨兵们围上来。
食盒打开,酒香扑鼻。张工头——实则是死士头目——亲自给每人斟酒。酒中下了蒙汗药,不过半刻钟,哨兵们东倒西歪,沉沉睡去。
“快!”张工头挥手。
二十个扮作工匠的死士从暗处冲出,推着几辆满载“废料”的小车进入库区。车上盖着油布,
他们在三处要害堆放火药:一处是成品区,堆放着二百架崭新的投石车;一处是原料区,堆满木料、铁件;一处是工匠居住区。
“点火后立刻从西门撤,那里有马车接应。”张工头吩咐。
子时三刻,建业城南粮仓。
老吴头和小六子已经撤到一里外的屋顶,趴在瓦片上看着粮仓方向。线香应该燃到底了。
“怎么还没……”小六子话未说完。
“轰——!”
第一声爆炸从一号仓传来,紧接着是二号仓、三号仓。不是普通的燃烧,是爆燃——火药引燃了干燥的粮米,瞬间产生的高温让麻袋如爆竹般炸开!
火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映成橘红色。三十万石粮食,化作三座巨大火堆。热浪扑面而来,隔着一里都能感到灼热。
“走!”老吴头拉着小六子跳下屋顶。
两人刚落地,远处传来第二波爆炸——是丹阳兵器库!爆炸声比粮仓更大,显然火药更多。火焰中,能看到投石车的巨大骨架如巨人般倾倒。
建业城沸腾了。警钟疯狂敲响,士兵四处奔跑,百姓惊恐哭喊。
腊月十五,丑时,建业吴侯府。
孙权从睡梦中惊醒时,整个府邸已经乱成一团。他披衣冲出寝室,只见南方天空一片通红。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
侍卫长连滚爬来:“主公!城南粮仓起火!丹阳兵器库爆炸!吴郡府库被投毒!全城……全城多处遇袭!”
孙权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粮仓……粮仓里有多少粮?”
“三……三十万石新米……”
“三十万石……”孙权眼前发黑。那是供应前线大军三个月的粮草!他猛地抓住侍卫长衣领,“周瑜知道了吗?!”
“已快马急报柴桑……”
“废物!都是废物!”孙权暴怒,“传陆逊!立刻传陆逊!”
陆逊其实已经到了。这位年轻的参军一直在城防司值夜,事发第一时间就赶赴现场,此刻匆匆入府,衣袍上还沾着烟灰。
“伯言!”孙权抓住他,“查!给孤彻查!是什么人干的?!”
陆逊躬身,声音却冷静得可怕:“主公,臣已初步查明。粮仓、兵器库、府库三处,皆是内应纵火投毒。行事周密,绝非寻常细作。”
“内应?哪来的内应?!”
“应是北军提前数月甚至数年安插的死士。”陆逊分析,“臣检查粮仓现场,发现特制火药,非江东所有。且守卫士兵半数被迷倒,说明内应已潜伏多时。”
孙权浑身发抖:“有多少内应?还在不在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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