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寒冬围城,攻心为上(2/2)
百姓每日只能领到两合霉米,掺杂着糠皮、草籽。守军士兵稍好,有半斤粟米,但也是霉米。只有公孙渊的亲卫营,还能吃到正常的粮食。
柴火成了稀缺品。城内树木早已砍光,百姓开始拆门窗、家具当柴烧。后来连棺材板都劈了烧火。
最可怕的是,开始死人了。
先是老人和孩子,冻死的、饿死的。尸体堆积在街头,无人收殓,因为活着的人也没力气了。后来,青壮年也开始倒下。
公孙渊下令:所有尸体必须立即焚烧,以防瘟疫。于是城中整日弥漫着焚烧尸体的焦臭味,混合着雪后的清冷空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十二月初,终于发生了第一起兵变。
一队守军士兵在领取口粮时,发现分到的又是霉米,而且分量不足。他们砸了粮仓,杀了看守的军官,打开城门想逃出去。
虽然叛乱很快被公孙渊的亲卫营镇压,一百多名士兵被当众斩首,但裂痕已经产生。
城头上,守军士兵看着城外粥棚升起的炊烟,看着那些逃出去的同胞在喝热粥、吃馒头,眼神越来越复杂。
腊月初一,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襄平城外,朝廷军却搞了一次盛大的“冬日演武”。
曹休和曹彰各率五千骑兵,在雪原上奔驰演练。马蹄踏碎冰雪,扬起漫天雪雾。骑兵们呼喊冲锋,长槊如林,在冬日阳光下闪着寒光。
黄忠则率领弓弩手进行射箭表演。他们在三百步外设靶,一箭又一箭,箭箭命中靶心。最精彩的是,黄忠亲自演示“连珠箭”——连发九箭,箭箭穿透铠甲。
这位来自荆州的七旬老将,用实力赢得了所有北方将士的尊敬。演练结束后,几个幽州籍的将领主动上前敬酒:“黄老将军神射,我等佩服!”
黄忠哈哈大笑,接过酒碗一饮而尽:“都是为大汉效力,何分南北!”
观礼台上,司马师和钟会并肩而立。
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军师之子,一个是名门之后,年龄相仿,志趣相投,在围城这几个月里成了挚友。
“士季(钟会字),你看。”司马师指着城头,“守军的士气,已经垮了。”
钟会点头:“每日逃出城的人,从最初的几十,到几百,现在每天都有上千。昨日甚至有一个屯长带着全屯一百多人投降。公孙渊……快完了。”
“但我担心一件事。”司马师皱眉,“狗急跳墙。公孙渊若见大势已去,会不会焚城自尽,或者……屠杀百姓?”
钟会沉默片刻:“所以大将军才一直不攻城。我们要给公孙渊留一条生路——不是活路,是死得有尊严的路。”
“怎么说?”
“你看这些劝降书。”钟会从怀中取出一份简书,“我们反复强调:只要公孙渊开城投降,可保宗族性命,可留全尸下葬。这是给他台阶下。若他聪明,就该知道怎么选。”
司马师若有所思:“攻心……果然比攻城更难。”
正说着,袁熙匆匆走来,脸色凝重:“二位,出事了。”
“何事?”
“北面传来消息,乌桓蹋顿率八千骑兵南下,试图冲破阎柔的封锁线,救援襄平。”
司马师和钟会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阎柔将军能挡住吗?”钟会问。
“已经挡住了。”袁熙道,“但蹋顿不肯退,双方还在对峙。另外……高句丽也有异动,集结了两万兵马在边境。”
“这是最后的反扑。”司马师沉声道,“公孙渊一定给这些胡虏许了重诺。我们必须尽快解决襄平,然后回师北顾。”
三人正商议着,突然城头传来骚动。
只见数十个百姓从城头跳下——不是用绳索,是直接跳。他们在雪地上翻滚,摔断了腿,但仍拼命向粥棚爬来。
“救命……救救我们……”
袁熙第一个冲出去。他冒着城头射下的箭矢,带人将这些百姓拖回安全区域。一个老妇人抓住他的手臂,泪流满面:“将军……城里……吃人了……”
这三个字,让所有人都浑身一冷。
吃人了。
围城百日,襄平终于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袁熙霍然起身,对司马师和钟会说:“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我去见大将军,请求……总攻。”
中军大帐内,夏侯惇听了袁熙的汇报,独眼中寒光闪烁。
“吃人了……公孙渊,你该死。”
司马懿劝道:“大将军息怒。越是此时,越不能急。城内人相食,说明粮尽援绝。我们再围一个月,襄平不攻自破。”
“可百姓何辜?”袁熙激动道,“每多围一日,就多死数百人!”
法正缓缓开口:“显奕公子仁心,但战争就是如此残酷。我们现在攻城,守军困兽犹斗,伤亡必大。而且……”他看向帐外,“乌桓、高句丽的威胁未除,我们必须保存实力。”
夏侯惇沉默良久,最终道:“传令:从明日起,粥棚加倍施粥。凡逃出城的百姓,一律妥善安置。另外……”他看向司马懿,“仲达,你那个‘地道爆破’之计,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大将军,地道已挖到城墙下,火药也已到位。只等时机成熟。”
“时机……”夏侯惇望向襄平城,“等到城里的人,再也拿不动刀枪的时候。”
腊月十五,月圆之夜。
襄平城头,公孙渊独自站着。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疯狂。
城内,已经彻底变成地狱。粮食耗尽,柴火耗尽,希望耗尽。每天都有数百人死去,尸体堆积如山。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不甘心。三代基业,几十年心血,就这样付诸东流?
“太守。”郭昕颤巍巍地走来,“将士们……已经开始杀马了。再这样下去……”
“下去吧。”公孙渊摆摆手。
郭昕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公孙渊望向城外。那里,朝廷大营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士兵的歌声——那是司马师和钟会编的劝降歌谣,逃出去的百姓传唱的。
歌声随风飘来,断断续续:
“辽东公……罪滔天……杀天使……劫辽西……苦百姓……守孤城……开城门……迎王师……免死罪……得生路……”
公孙渊笑了,笑得癫狂。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那是剧毒鹤顶红,早就准备好的。
但最终,他没有喝。
“袁绍……夏侯惇……司马懿……”他喃喃念着这些名字,“想让我自杀?没那么容易。”
他将毒药扔下城楼,转身离去。
“要死,也要战死。”
风雪更大了。这个冬天,还很长。
但春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