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兵临辽水,初战胶着(1/2)
建安十二年五月初八,辽西郡令支县西三十里。
夏侯惇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眼前这片焦土。一个月前,这里还是辽西最富庶的县治,有良田万亩,民户八千。如今,房屋只剩断壁残垣,田地里麦秆烧成的黑灰被风扬起,像一场永不停息的黑色雪。
“将军。”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侯惇转过身,审配正拄着拐杖走上高坡。这位在幽州戍边二十八年的老臣,今日只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未着甲胄,但腰杆挺得笔直。他身后跟着都督鲜于辅,还有幽州诸将阎柔、齐周等人。
“正南公。”夏侯惇大步迎上去,罕见地用上了敬称——这不仅因为审配年纪长他六岁,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老臣是袁绍最早的谋士之一,为了镇守北疆,在苦寒之地一待就是二十八年。
两人对视,竟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审配先开口,他指着眼前的焦土:“这是公孙渊给将军的下马威。辽西三县,肥如、临渝、令支,能烧的都烧了,能拆的都拆了,百姓被强行迁往东岸。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夏侯惇望向远处——确实有一些佝偻的身影在废墟间翻找着什么,或许是烧焦的麦粒,或许是埋在地下的家当。
“正南公辛苦。”夏侯惇沉声道,“若无幽州全力支前,我军绝不可能一月之内就抵达辽西。”
“分内之事。”审配摆摆手,声音里带着疲惫,“倒是将军,这一路急行军,将士们辛苦了。我已命人在后方建好营寨,粮草也运到了。今晚,让将士们好好歇息。”
“不急。”夏侯惇望向东方,那里隐约可见一条银带——那是辽河,“公孙渊就在对岸。我想先去看看辽河防线。”
审配点点头,转向鲜于辅:“鲜于都督,你陪夏侯将军走一趟。阎柔、齐周,你们安排大军扎营。”
“诺!”
一个时辰后,夏侯惇、审配、鲜于辅以及北路军诸将登上了令支城残存的东门楼。从这里向东眺望,辽河防线尽收眼底。
“好家伙。”曹休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辽河东岸,沿河三十里,箭楼如林。那些箭楼高三丈有余,彼此用土墙连接,墙后隐约可见壕沟。每隔五里就有一座更高的烽燧,此刻正冒着青烟——那是辽东军发现他们后的示警。
更让人心惊的是河道本身。正值初夏,辽河水位上涨,河面宽达百余丈,水流湍急。河面上看不到任何船只——显然都被公孙渊收走或焚毁了。而在几处可能渡河的地点,能隐约看见水寨的轮廓,寨中似有走舸游弋。
“三道防线。”审配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很平静,“第一道,沿河箭楼,以弓弩阻我渡河。第二道,水寨火船,若我军架浮桥,则火船顺流而下,焚桥烧船。第三道,岸后山垒,若我军登岸,则凭垒据守。山垒之后十里,还有辽隧城,城中屯兵积粮,可长期固守。”
黄忠眯起眼睛看了许久,缓缓道:“布置得法,步步为营。这个公孙渊,不是草包。”
“若是草包,也不敢反了。”司马懿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夏侯惇回头,见司马懿正带着一个少年走来。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眉眼间与司马懿有七分相似,但多了一份少年人的锐气。
“仲达,这位是?”
“犬子司马师,字子元。”司马懿微微躬身,“他自幼好兵事,这次非要随军。我想着让他见见世面,便带来了。”
司马师上前,郑重行礼:“末学后进司马师,拜见征辽大将军,拜见审公。”
他特意向审配行了弟子礼——这是临行前司马懿交代的:审配虽久在边关,但论资历、论功绩、论对北疆的了解,都是当世顶尖。若能得他指点一二,胜过读十年兵书。
审配打量了司马师片刻,点点头:“令郎器宇不凡,仲达后继有人。”
简单寒暄后,众人的注意力又回到辽河防线上。
“将军。”张绣开口了,这位西凉宿将声音粗豪,“给我三千骑兵,我找一处水浅的地方强渡。只要登上东岸,这些箭楼、土墙,都不堪一击。”
“不可。”法正突然出声。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刚被任命为副参军的蜀中谋士。法正走到垛口前,指着下游一处河湾:“张将军请看那里。看似水流平缓,岸势低平,最适合渡河。但你看岸后的地形——”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河湾后方三里处,有一片连绵的丘陵。丘陵上,隐约可见新建的垒墙。
“那是陷阱。”法正断言,“公孙渊故意在那里留出破绽,诱我军渡河。一旦我军半渡,丘陵后的伏兵杀出,渡河部队首尾不能相顾,必遭重创。”
司马懿点头补充:“而且辽东军熟悉水文,他们知道哪里水浅,哪里流急。我们若贸然强渡,正中下怀。”
夏侯惇沉默了。他独眼扫过对岸防线,又看向身边这些谋士将领——审配沉稳如磐石,司马懿深藏不露,法正锐利如刀,黄忠老辣,曹休勇锐,张绣彪悍,袁熙、曹彰、夏侯霸求战心切。
每个人都在等他决断。
“子元。”夏侯惇忽然看向司马师,“若是你,会怎么打?”
这突如其来的考校让所有人都是一愣。司马师也怔了怔,但很快镇定下来。他走到垛口前,仔细观察了约半炷香时间,然后转身:
“回大将军,学生以为,不宜强攻。”
“哦?理由?”
“第一,敌军以逸待劳,我军千里远征,士气虽盛,但体力已疲。第二,辽河天险,三道防线,强攻必损兵折将。第三……”司马师顿了顿,看向东方更远处,“辽东秋雨将至。一旦秋雨连绵,道路泥泞,粮道难行。届时若战事胶着,我军粮草不济,恐生变故。”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虽略显稚嫩,但已见格局。审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点头。
夏侯惇又问:“那该如何?”
这次司马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父亲。司马懿轻轻摇头,示意他自己想。
司马师沉思片刻,道:“稳扎营寨,另寻破敌之机。同时……严令后军保障粮道。”
几乎是同时,司马懿和法正开口:“附议。”
五月十二,夏侯惇还是决定试探性渡河。
不是他不听谋士的建议,而是作为主帅,他必须亲自试试辽东军的成色。他选了法正指出的那个河湾——明知可能是陷阱,但正因为是陷阱,才能试出敌军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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