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连锁崩塌,郡县归附(2/2)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瞒董公,晋王已决定:待益州平定,将在成都设‘招贤馆’,广纳蜀中英才。不论出身,只论才干。届时,还望董公主持。”
这话打动了董和。他守巴西七年,见过太多寒门才俊被埋没,见过太多世家子弟尸位素餐。若真能改变这一切……
“好!”董和放下茶盏,“巴西八县,愿为新政试点。若有阻力,和当一力承担!”
“谢董公!”诸葛亮深深一揖。
两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直到午时方散。董和离去时,步履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心中重担。
马谡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感慨:“使君三言两语,便说服了董幼宰。难怪晋王常言‘得孔明,如得十万军’。”
诸葛亮摇头:“非我说服,是新政说服,是时势说服。董公是明白人,知道什么对蜀中好,什么对百姓好。”
他走到窗前,望着府衙前忙碌的景象。文吏们抱着文书穿梭,新任命的官员正在学习新政,远处市集已恢复交易,甚至有商队开始往来……
这一切,都源于江州那个夜晚的兵不血刃,源于李严那篇《督军令》,源于夏侯惇雷厉风行的善后,也源于……晋王那一套完整的新政方略。
“马谡,”诸葛亮忽然道,“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们西进。”
“去成都?”
“不,去资中。”诸葛亮目光深远,“资中是成都东南门户,如今虽降,但人心未稳。我要在那里,推行第二批新政。让成都城里的人看看,归顺之后,到底能得到什么。”
马谡重重点头:“诺!”
他转身欲走,又回头:“使君,成都那边……黄权会降吗?”
诸葛亮沉默片刻,羽扇轻摇:“黄公衡是忠臣,但忠臣往往最难劝。不过……”
他看向西面,那里是成都的方向:“当所有人都选择生路时,那条死路,就会显得格外孤独。黄权能守城,但能守住人心么?”
腊月三十,午时。
资中城头,“晋”字大旗已飘扬三日。这座成都东南最后的屏障,如今成了晋军西进的前哨。城门外,新设的粥棚前排着长队,不仅有资中本地百姓,还有从周边各县涌来的流民。
“每人半升,不要挤!”维持秩序的士卒喊着,语气虽严厉,动作却小心——这是李严特意交代的:对待新附百姓,要严而不苛。
城内,原太守府现已改成“招抚司”。李严坐镇于此,三日来已接待了十七批使者——有来自附近县城归顺的,有来自豪族表示效忠的,甚至还有……来自成都的密使。
此刻,他面前就坐着一位。此人四十余岁,商贾打扮,但言谈举止透着一股官气。
“李将军,”密使压低声音,“张别驾让在下转告:成都城内,主降者已占七成。谯周、费祎等人连日劝谏刘益州,黄权虽阻,但独木难支。最迟三五日,必有结果。”
李严不动声色:“刘益州态度如何?”
“先是悲泣,后是沉默,这两日……开始询问开城条件。”密使道,“尤其是得知巴西董和、巴东庞羲皆降后,已无战意。只是……黄权以死相胁,说若开城,必先杀张别驾等主降派,而后自焚殉国。”
李严心中一紧。黄权的刚烈,他是知道的。若真逼急了,恐怕……
“张别驾有何打算?”
“已有安排。”密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黄权的亲兵中,有我们的人。若他真敢动手,必先制之。只是……需要外间配合。”
“如何配合?”
“请将军加快西进,大军压境。同时,请诸葛使君在资中广施新政,让成都百姓看到归顺之利。内外夹击,黄权纵有忠肝义胆,也挡不住大势所趋。”
李严沉思片刻,点头:“我明白了。你回去告诉张别驾:晋王大军,三日内必抵成都城下。诸葛使君的新政,明日便在资中全面推行。让他……小心行事。”
“诺!”
密使躬身退下。李严独坐堂中,看着窗外熙攘的街市,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月前,他还是困守江州的蜀将,想着如何死战殉国。一个月后,他成了晋军招抚使,劝降故旧,瓦解故国。这变化之大,连他自己都觉得恍惚。
但看着城中渐渐恢复的生机,看着百姓脸上重新出现的笑容,他又觉得……这一切值得。
“将军!”邓贤匆匆入内,“最新消息:汶山、汉嘉二郡遣使来降!至此,成都以西、以南郡县,全部归顺!”
李严猛地站起:“全部?”
“全部!”邓贤激动道,“汶山太守高沛、汉嘉太守杨怀,都是刘璋心腹。他们一降,成都就真的四面被围,孤立无援了!”
李严快步走到地图前。地图上,代表晋军的红色箭头已从四面八方指向成都,而代表蜀汉的黑色区域,只剩下成都及周边几个小点。
真正的天罗地网,已成。
“夏侯都督到哪了?”他问。
“前锋已抵新都,距成都仅三十里。中军明日可到。”邓贤道,“都督有令:请将军率江州营,明日开拔,会师新都。同时……带上所有归顺郡县的降书和使者。”
李严立刻明白其中深意——这是要在成都城下,展示蜀中大半已归顺的事实,给城内最后的抵抗者看,给刘璋看,给黄权看。
“去准备。”他下令,“另外,派人请诸葛使君,看他能否同行。”
“诺!”
邓贤离去后,李严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凝视着成都那个黑点。
他想起了七年前,第一次入成都朝见刘璋的情景。那时成都繁华如锦,刘璋温文尔雅,蜀中一片安宁。他曾以为,自己会在这片土地上终老,会辅佐刘氏守住这份基业。
可如今……
“刘益州,”他轻声自语,“对不起。但蜀中的太平,总要有人来给。你给不了,晋王……或许能给。”
窗外传来钟声,那是资中文庙的钟声,在宣告午时已到。钟声悠扬,在冬日空气中传得很远,仿佛在为一个时代送行,又在迎接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而在三十里外的新都,夏侯惇已登上城楼,遥望成都方向。
那座千年古城在冬日薄雾中若隐若现,城墙巍峨,箭楼林立,依然透着蜀中首府的威严。但夏侯惇知道,这座城的魂,已经散了。
从江州易帜开始,到巴西归顺,到汶山、汉嘉来降……蜀中的抵抗,如雪崩般崩塌。不是败于战场,是败于人心,败于大势。
“都督,”辛毗走来,“刚收到诸葛使君消息:他明日抵新都,将携新政成果,以及……七十三名归顺官员的联名劝降书。”
夏侯惇独眼中闪过笑意:“孔明做事,总是周全。”
他转身,对众将道:“传令全军:明日辰时,列阵成都北郊。将各郡县降旗,全部打出。让成都城里的人看清楚——蜀中,已经不是刘季玉的蜀中了。”
“诺!”
命令传下,军营中响起整备的号角。而在更远处的成都,城墙上的守军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箭楼上的灯火比往日更密,巡逻的哨兵更频繁。
最后一夜,即将过去。
当明日太阳升起时,成都城下将陈列二十万大军,将飘扬数十面归顺的旗帜,将展现一个不可逆转的事实:益州,已大半易主。
而那座孤城,那座还在困守的成都,将做出它最后的选择。
是玉石俱焚,还是开城归顺?
答案,就在拂晓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