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连锁崩塌,郡县归附(1/2)
腊月二十九,辰时。
金牛道在冬日的晨光中蜿蜒西去,像一条灰白色的巨蟒盘踞在群山之间。夏侯惇的中军行进在道上,玄甲映日,旌旗如林,三万大军绵延十里,马蹄声、脚步声、车辕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但与前几日急行军不同,今日的队伍行进得格外缓慢——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不断有使者从前方、从两侧岔道飞驰而来,带来一个又一个归降的消息。
夏侯惇骑在马上,手中已经握了七份降书。这些帛书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盖着官印,有的只有血手印,但内容大同小异:某县愿降,请王师接收。
“第七份了。”他将最新的一份递给身侧的李严,“垫江以东的临江,县令王甫,率县兵三百,开城归顺。”
李严接过,快速浏览。降书写得很简单,只说“闻江州李将军归顺,王师仁德,愿效仿之”。落款处除了王甫的县令印,还有十几个名字——那是县中豪族的联署。
“王甫是蜀中王氏子弟,与成都王家有亲。”李严声音复杂,“连他都降了……”
“不止他。”参军辛毗策马上前,手中拿着一份清单,“从昨日至今晨,已有十一个县遣使来降。北至宕渠,南至涪陵,东至鱼复,西至……资中。”
他顿了顿:“资中距成都仅百里,守将赵笮是刘璋妻弟。连他都降了。”
这话让周围将领都面露惊色。赵笮是刘璋姻亲,掌握着成都东南最后的屏障。他若降,成都就真的成了孤城。
夏侯惇独眼中闪过精光,却无太多惊讶,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看向辛毗:“这些降城,如何处置的?”
“按都督吩咐:凡来降者,皆派一队兵接收城池,留原官暂理政事,待战后统一安排。粮仓封存,军械收缴,士卒愿留者暂编入运输队,愿去者发路费遣散。”辛毗答道,“只是……兵不够用了。我军前锋已分兵二十余队,每队少则五十,多则三百。”
夏侯惇沉思片刻,忽然转头看向李严:“李将军,你江州营四千人,训练如何?”
李严心中一凛,明白这是考验,也是机会:“虽比不得王师精锐,但守城、维持治安足矣。”
“好。”夏侯惇当即下令,“分江州营为二十队,每队二百人,由你麾下可信校尉率领,分赴新附各县,协助维持秩序。告诉他们:凡安民有功者,战后必有封赏;凡趁机滋事者,立斩不赦!”
“诺!”李严抱拳,随即迟疑,“只是……分兵之后,我军西进兵力……”
“无妨。”夏侯惇摆手,“如今蜀中,已无战事。剩下的不是投降,就是观望。兵力多少,反在其次。”
他这话说得自信,却也是实情。从江州到成都四百里,如今大半郡县已归顺,剩下的也多持观望态度。真正的抵抗,恐怕只在成都一座孤城了。
正说着,前方又是一骑快马奔来。马上骑士未着甲胄,穿的是文吏服饰,远远便高喊:“巴西郡捷报!巴西郡捷报!”
“停!”夏侯惇举手,大军缓缓停下。
那文吏滚鞍下马,跪地呈上文书:“禀都督!巴西太守董和,率全郡八县归顺!阆中城门已开,严颜将军旧部皆降!”
哗——
周围一片哗然。巴西郡是蜀中第二大郡,人口三十余万,城池坚固,守军万余。董和更是蜀中名臣,素以刚直着称。他的归顺,意义远超那些小县。
夏侯惇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独眼中终于露出笑意:“好!董幼宰深明大义,保全巴西,功莫大焉!”
他将文书递给李严:“李将军看看,董和在降书中特别提到你——说读了你那篇《督军令》,方知‘守土之责,在土更在民’。”
李严接过,果然看到文中有一段:“……读江州李将军《督军令》,至‘虽负旧主,无愧苍生’句,泫然泪下。守土七载,所为何来?非为一姓之江山,实为万民之安乐。今王师仁德,百姓得活,和纵负一人,不负万民……”
读到这里,李严眼眶发热。他知道,自己那篇被迫写下的劝降书,真的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都督,”辛毗提醒,“巴西既降,我军侧翼无忧。是否加速西进,直逼成都?”
夏侯惇却摇头:“不急于一时。传令:全军就地扎营,休整半日。”
他看向那文吏:“你回去告诉董太守:晋王必厚待之。让他安抚郡内,恢复生产。三日后,我会派参军团队前往巴西,协助治理。”
“诺!”
文吏领命而去。夏侯惇翻身下马,对众将道:“诸位,我军西进,非只为破成都,更为定蜀中。如今郡县归附如雪崩,若只顾进军,不顾消化,后方必乱。”
他走到道旁一处高坡,指着西面:“成都就在前方,跑不了。但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废墟般的成都,而是一个完整归附的益州。所以——”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从现在起,我军分作三路。一路继续西进,兵临成都,施加压力;一路分赴各新附郡县,安民定乱;一路留守要道,保障粮道,震慑观望者。”
“李将军,”他看向李严,“你率江州营,专司招抚事宜。凡有郡县来降,由你接洽;凡有顽抗者,由你劝降。我给你‘先斩后奏’之权,但记住——少杀人,多劝降。”
李严郑重抱拳:“末将领命!”
命令迅速传达。大军开始分兵,井然有序。夏侯惇站在高坡上,看着这一切,独眼中映着冬日的阳光。
辛毗走到他身侧,低声道:“都督,如此分兵,若成都突然出城决战……”
“黄权不会。”夏侯惇笃定道,“他不是莽夫,知道出城即死。他只会死守,守到粮尽,守到……守不下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张永年那边,应该已经有动作了。”
同一时间,巴郡治所江州。
太守府已更名为“巴郡安抚使司”,门前车马络绎不绝,但不再是武将甲士,多是文吏士人。他们抱着卷宗、簿册匆匆进出,神色忙碌却无慌乱——那是诸葛亮带来的行政团队,正在全面接管巴郡政务。
正堂内,诸葛亮羽扇轻摇,面前案几上堆着高高一摞文书。他刚刚听取完江州及周边七县的政务汇报,此刻正在批阅第一轮任命名单。
“使君,”年轻文吏马谡躬身呈上一份名录,“这是巴郡各县县令、县丞、县尉的留任建议。按您吩咐,凡无大恶、愿归顺者,皆暂留原职,以稳地方。”
诸葛亮接过,快速浏览。名录上详细标注了每个人的出身、政绩、风评,以及……在原蜀汉政权中的处境。不少人后面写着“受排挤”“不得志”“与张松/法正有旧”。
“很好。”诸葛亮点头,“就按这个名单,发布任命。但加一条:所有留任官员,需入江州学习新政三日,考试合格方可返任。”
“学习新政?”马谡一愣。
“不错。”诸葛亮放下羽扇,从案下取出一卷文书,“这是晋王新颁的《治蜀十策》,包含赋税、刑律、吏治、民生诸项。巴郡是新附之首,当率先施行,以为表率。”
马谡接过,展开细看。只见第一条便是“田赋三十税一,永不加赋”;第二条“废连坐,止肉刑”;第三条“察举与考试并举,寒门可入仕”……
他越看越惊:“使君,这些新政……是否过于急切?蜀中初定,当以稳为主……”
“正因初定,才要立新规。”诸葛亮目光深远,“若沿用旧制,百姓何以知王师之新?官员何以明天下之一?马谡,你要记住:攻心非只在战前,更在战后。新政惠民,才是真正的攻心。”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巴西太守董和到!”
诸葛亮起身相迎。董和走进堂中,这位以刚直闻名的老臣今日未着官服,只穿素色深衣,但步履沉稳,神色坦然。
“董公。”诸葛亮执后辈礼。
董和还礼,开门见山:“诸葛使君,和既归顺,当守新朝法度。巴西八县,官吏名录在此,请使君定夺。”
他递上一份厚厚的名册。诸葛亮接过,却不急着看,而是请董和入座,亲自斟茶。
“董公守巴西七年,百姓称颂。新政施行,还需董公鼎力相助。”
董和端起茶盏,沉默片刻,忽然问:“使君,晋王真能永不加赋?”
“晋王令出必行。”诸葛亮正色道,“中原、荆襄,皆已施行。蜀中虽新附,亦不例外。”
“那……察举与考试并举,寒门真可入仕?”
“晋王麾下,寒门出身者不在少数。郭奉孝出身寒微,贾文和曾为流民,程仲德更是白身起家。只要真有才干,必有施展之机。”
董和眼中闪过光彩,但又黯淡下去:“可蜀中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新政若触及其利,恐生变故。”
“所以需要董公这样的德高望重者支持。”诸葛亮诚恳道,“董公若能率先在巴西推行新政,并荐举几位寒门才俊,必能带动蜀中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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