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褪色理想的自毁(6)(1/2)
房间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静,只有雅文邑走向房间一角的特制焚化装置时,衣料摩擦的微响。那装置无声地开启,内部泛起幽蓝的光。
乌丸莲耶的目光没有追随雅文邑的动作,依旧定定地凝视着前方的黑暗。但那黑暗仿佛不再虚无,而是映出了遥远的图景——不是未来,是过去。
曾经故人的代号,还是使得乌丸莲耶陷入了半刻的回忆之中。
他看见年轻的自己站在矿坑边缘,风扬起他未染霜雪的头发,脚下是大地裸露的筋骨,手中是刚刚敲定的合作协议,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混合着机油、尘土和野心的蓬勃气味。
那时,时间不是敌人,是盟友;衰老不是恐惧,是未曾细想的遥远概念。
他们谈论的是十年后的生产线,三十年后的市场格局,五十年后可能被他们技术影响的文明轨迹。
不朽,是名字刻在钢铁与变革的历史里,是思想融入世界的运作体系。多么宏大,多么……光明。
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画面扭曲了。第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伙伴病倒在床榻,握着他的手,眼神浑浊,呼吸带着死亡的痰音,喃喃说着“先生,可惜……看不到了……”。
那曾经开山裂石的豪杰,萎缩成一张蒙着皮的骨架。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时间不再带来累积的成就,而是开始无情地剥夺。
他照镜子,发现第一根白发,第一条细纹,第一次感到精力在午后莫名衰退。那些宏大的蓝图,那些需要数十年甚至百年才能完全显现影响力的布局,突然变得烫手。
他等得起吗?
他的身体,这副承载他野望、智谋和全部意志的躯壳,会不会先于他的理想朽烂?
恐惧,像最深的地下水,悄无声息地渗透上来。起初只是心湖的一丝涟漪,然后漫溢成潭,最终淹没了一切。
他亲眼看着自己下令。第一个被改造的不是敌对者的产业,而是他自己在秘鲁资助的一个小型精密仪器作坊。
负责人是他早年从大学挖来的、眼睛里有光的年轻工程师,收到关闭指令时,那眼里的光熄灭了,变成了困惑和一丝被背叛的愤怒。
乌丸莲耶没有见他,只是让朗姆去处理。他听着汇报,说那里将建起一个细胞级生物活性研究站。他知道,从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永远改变了。
他并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每一次签署转型文件,每一次将资源从“实业”划拨到“特殊医疗项目”,他头脑中那个属于“年轻乌丸莲耶”的部分都在尖声反对,都在计算着机会成本的巨大损失,都在描绘着另一条世界线上可能存在的、更坚实也更辉煌的未来。
但另一个声音,那个被对时间流逝的恐惧豢养得日益强大的声音,会冷冷地反驳
如果活不到那天,一切有何意义?如果生命本身终将熄灭,你铸造的一切,最终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
这是最清醒的权衡,也是最彻底的堕落。
他知道理想的模样,记得承诺的温度,甚至能精确计算出每一步背离带来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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