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褪色理想的自毁(5)(1/2)
“后来呢,”童磨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几乎融入了密室循环系统的低鸣,“你父亲追随的这位‘领袖’,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蜷缩在阴影里的模样?”
内格罗尼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桃木盒子的边缘,那枚冰冷的徽章躺在盒中,像是沉睡了多年的铁证。
“他变了,”内格罗尼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不解,“或许是害怕了……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从第一个合作者老去病死开始?也许是他自己察觉到身体不再如年轻时那般充满力量开始?”
“他追求的‘永生’,开始从‘灵魂的不朽’,从那些他曾经挂在嘴边的‘改变世界的蓝图’,转移到了……肉体上。”
“他开始极度害怕衰老,”内格罗尼抬起眼,看向童磨,目光仿佛穿透了密室的墙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害怕时间的流逝,害怕自己等不到那个用钢铁和知识铸造的新世界。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亲手,一点一点,把他自己建立起来的基业扭转了方向。”
内格罗尼的语气带着某种冰冷的控诉,却又因时间久远而显得麻木:“曾经以钢铁、机械、专利为核心的走私链条,被他逐步置换成了医药、生物制剂、以及……那些据说能延缓衰老甚至逆转时间的‘特殊项目’。”
“一个又一个他早年亲自规划、资助建立的零件加工厂、小型冶炼实验站、技术培训点……被他下令关闭、改造,或者直接拆除。原地建起的,是掩人耳目的诊所、私人疗养院,以及更深藏地下的实验室。”
“我父亲是第一批跟随他的人,”内格罗尼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回忆的重量,“在那段漫长的转变期里,乌丸先生或许是因为念旧,或许是需要一个不会背叛的倾听者,曾对他断断续续说过很多话。有些是关于未来的忧虑,有些是对生命脆短的恐惧,有些……是越来越偏执的、关于‘时间’和‘存在’的呓语。”
“父亲眼睁睁地看着,当年那个敢于只身闯入军阀营地、谈论三十年后的金属需求、眼神里燃烧着改变世界火焰的霸主,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蜷缩在越来越深的黑暗里,亲手毁掉自己搭建的、通往另一种未来的阶梯。他追求的‘不朽’,从宏伟的蓝图,坍缩成了对一具躯体苟延残喘的执念。”
内格罗尼深吸了一口气,密室阴冷的空气似乎刺痛了他的肺腑:“父亲晚年,对乌丸莲耶的‘永生执念’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他临终前对我说:‘孩子,记住,我们最初追随的,是一个梦想,一种可能。如果有一天,那个梦想彻底腐烂,组织只剩下对生命的贪婪掠夺和对永生的畸形渴望……那便不再是我们的家。徽章和照片,是纪念,也是警醒。’”
叙述结束,密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那张黑白照片,依旧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早已死去的理想。
童磨的七彩眼眸从照片上移开,落在内格罗尼脸上。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没有感动,没有唏嘘,甚至没有明显的评判,只是纯粹地观察,如同解剖一道复杂的逻辑题。
“所以,”童磨开口,声音轻缓,却精准地切断了所有残留的、属于过去的情感迷雾,“你想说什么?”
内格罗尼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他迎上童磨的目光,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滚着复杂至极的情绪——对往昔的忠诚怀念,对现状的失望痛苦,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恳求。
“我们这些第一批追随者的后代,”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过去里艰难拖拽而出,“塞万提斯……他的父亲,当年也是站在矿坑边,听着乌丸先生描绘钢铁与铁路未来的人之一。我们都是……曾经真心追随过那个‘理想’的人留下的血脉。”
“塞万提斯对组织的怨恨,不仅仅源于权力争斗或个人野心,更源于他看到了那个理想是如何被背叛、被扭曲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勇气,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变得干涩而紧绷:
“所以……这是我个人的请求。”
内格罗尼的目光紧紧锁住童磨那双非人的七彩眼眸,仿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可以动摇的痕迹。
“如果他还活着,请……放塞万提斯一条生路。”
说完,他迅速低下头,避开了童磨的视线,喉咙里挤出一句轻不可闻的:
“对不起,这是我的私心”
密室里,只剩下节能灯单调的光线和空气循环系统永无止境的低鸣。童磨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着头,像是在仔细品味内格罗尼这番话里的每一个音节,每一种情绪。
时间,在这片由混凝土和寂静构成的方寸之地里,被拉得漫长而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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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
乌丸莲耶所在的房间,没有窗户,没有一丝自然光的可能。空气依靠最顶级的净化与循环系统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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