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褪色理想的自毁（4）（2/2）

“‘毒会腐蚀根基，麻痹灵魂。我们不要那些短暂燃烧的灰烬。我们要建一条不一样的通道——运钢铁，运机器，运那些能改变土地和头脑的知识与图纸。我们要的不是破坏，是建造。’”

“‘五十年后，如今靠粉末称王的人早已化为白骨，而我们的网络，将深入这个世界真正的骨髓——不是血管里流淌的幻觉，而是钢铁的骨骼、电力的神经、知识的血肉。’”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循环系统低微的嗡鸣。那段话里的野心与格局，与如今组织盘根错节的黑暗血腥相比，恍如隔世。

“后来呢。”童磨轻声问，指尖拂过照片冰冷的表面。

“后来，为了拿下当时被最强硬军阀控制的几处关键矿脉，”内格罗尼指向照片背景中隐约可见的矿区，“乌丸先生拒绝了父亲带护卫队的建议。他带着父亲，只两人，走进了对方布满机枪的营地。”

“军阀头目用枪指着他的头，嘲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日本人。乌丸先生只是推开枪管，将一份亲手绘制的、后来被验证精准得可怕的‘未来三十年稀有金属国际需求预测图’铺在对方满是武器和毒品的桌子上。”

内格罗尼的声音不自觉压低，仿佛身临其境：

“他说：‘你的枪，守不住这座山的未来。但我的渠道，能让你和你的家族，三代人享受超越枪炮的安稳与富足。你是想当一颗明天就可能被取代的、沾满血污的石头，还是成为一条通往新时代的、不可或缺的桥梁的基石？’”

“父亲说，那一刻，整个营地里杀人不眨眼的悍匪，都被他话里那种不容置疑的‘未来’镇住了。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宣示与邀请。”内格罗尼看向童磨，“一周后，军阀成了组织在拉美最早的合作者之一，直到自然死亡，他的家族依然享有渠道分红。”

童磨的指尖停在照片中乌丸莲耶的脸上。那个眼神锐利、仿佛能燃烧起来的男人。

“但这还不够，”内格罗尼拿起了那枚乌鸦齿轮徽章，“真正的追随，源于原则。合作初期，有人试图将一批高纯度可卡因混入首批运输的机械设备中，想测试底线，赚笔快钱。”

“事情被乌丸先生亲手查获。他没有私下处理，而是当着当时所有核心成员、合作方甚至部分工人的面，在矿山空地上，销毁了那些‘白色黄金’。”

密室的灯光似乎在内格罗尼的叙述中变得遥远

“父亲记得乌丸先生的声音清晰地穿透爆裂声，对所有人说：‘我们聚集于此，所求的，绝非被粉末支配的丑态和转瞬即逝的幻觉。我们要的是重塑这个世界规则与面貌的权力。这条路需要钢铁般的意志和清醒的头脑，容不下半点腐蚀心智的尘埃。’”

内格罗尼沉默了片刻，将徽章轻轻放回盒子，那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父亲说，那时候的乌丸先生，是真的相信能用工业、技术、贸易——用那些实实在在能推动文明的东西——来编织一张覆盖世界的网。他最初投资的是矿业机械、铁路专利、甚至资助过几个本土工程师去欧洲学化工与冶金。”

“他说，‘真正的永生，是灵魂的不朽’”

内格罗尼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时候，跟随他的人，胸口涌起的……是一种近乎信仰的热血。他们相信，自己参与的是一场……沉默却伟大的革命。跟随的，是一位能带领他们穿透迷雾、铸造未来的领袖。”

叙述结束，密室里恢复了原有的阴冷与寂静。只有桌上那张黑白照片，依旧无声地散发着属于另一个时代、另一个乌丸莲耶的强烈存在感——那个曾经想用钢铁与蓝图征服世界的男人。

童磨久久注视着照片中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七彩的眼底平静无波，却仿佛映出了某种极其遥远、又极其讽刺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