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晤(2/2)
他想起白天谈判桌上那些虚伪的笑容和精明的算计,胃里一阵翻滚。
身后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琴酒站起了身。他高大的身影无声地靠近,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却又奇异地让童磨感到一种“安全区”的意味。
他没有看童磨,而是径直走到小冰箱前,打开,拿出了一袋童磨之前没见过的血袋
“烂橘子,”琴酒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冰冷而精准地重复了童磨的比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仿佛在说“你终于承认了?”
他动作自然地撕开血袋的封口,插上吸管,然后转身,将那血袋直接塞到了童磨手里。
冰冷的、沉甸甸的触感瞬间包裹了童磨还带着水汽的手掌。
童磨低头看着手里这袋来自札幌最新成果。暗红的色泽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凝固的宝石,标签上“长效饱腹”的字样清晰可见。
这可比普通血袋珍贵得多,能更有效地压制他这种存在特有的、因消耗和烦躁而加剧的“饥饿感”。
所以……琴酒在连夜赶回来后,第一件事是帮他换了一批新的血袋?
他抬眼看向琴酒那张万年不变的冷峻侧脸。对方已经重新走回窗边,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寒暄,更没有对他烦躁状态的询问。
琴酒只是用行动宣告着他的存在,用他特有的方式表达着:他在这里,他看到了,他理解这种“烦”,并且提供了最直接、最有效的“解决方案”——一份能让他摆脱生理性焦躁、维持更久体面的能量。
这无声的默契和理解,远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有力量,也更符合他们的身份和需求。
童磨忽觉唇角上扬,烦躁竟消退了几分。他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不对——别人的重视必有缘由,自己不该因这些细枝末节放下戒备。
但下一秒,他摇了摇头:若对每个靠近的人都这般疑神疑鬼,那岂不是太累了
况且琴酒真的帮了他很多很多……
童磨捏了捏冰冷的血袋,指尖能感受到里面浓稠液体的分量和蕴含的力量。
他低头,就着吸管吸了一口。温凉、带着铁锈味和奇异生命能量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抚平了因厌恶和消耗而隐隐作祟的空虚感。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和寂静的夜,窗内是沉默的杀手和手持特供血袋的教主。无言的信任在空气中流淌,驱散了黑暗房间里冰冷的孤寂。
童磨靠在酒柜边,感受着血袋在掌心逐渐被焐得不再那么刺骨的触感,以及琴酒存在本身带来的那份奇特的、冰冷的安定感。
至少在这一刻,那无休止的谋划、博弈和伪装带来的重压,似乎被这沉默而坚实的陪伴,以及手中这份能提供长久支撑的“燃料”暂时隔开了。
“琴酒。” 童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比平时低沉,带着血袋液体浸润过的微哑。他垂眸看着手中还剩小半袋的暗红液体,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包装袋。
琴酒没有回头,只是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烟头猩红的光芒在黑暗中稳定地亮着,等待着他的下文。
“谢谢。” 童磨说得很轻,几乎要被窗外遥远的风声盖过,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安全屋里,却清晰无比。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近乎陌生的坦诚,不再是教祖面对信徒时那种浮于表面的慈悲,而是对着唯一能理解这份“烦”与这份“需”的人,一种心照不宣的交付。
琴酒依旧沉默着。几秒后,他抬起夹烟的手,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他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但此时一点点烟灰,在窗框上无声地抖落了一小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