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心象迷宫·四重镜影的呼唤(2/2)
“喂,家庭教师。”
蒂娜愣住了:“……什么?”
“你当初站在我面前,说要教我‘两个世界的经济学’时的气势呢?”夏尔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那时候的你,可是连凡多姆海恩伯爵都敢直视,连恶魔执事都敢使唤。”
他上前一步。
“区区几振刀剑就把你难住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却又奇异地透着某种肯定,“听着,能力与责任是对等的。你既然站在那个位置,就给我挺直腰杆。”
他伸出手,不是触碰她,而是指向她身后的刀剑们。
“逃避?那不是凡多姆海恩家家庭教师该有的选项。也不是——”他的目光转回她脸上,“玖兰蒂娜该有的选项。”
蒂娜的嘴唇颤抖着。
就在这时,塞巴斯蒂安走上前。
他站在夏尔身侧稍后的位置,暗红色的眼眸注视着年轻的蒂娜,声音低沉而清晰:
“小姐。”
蒂娜看向他。
“您还记得吗?”塞巴斯蒂安轻声问,“您曾对我说过——‘我想成为能保护他人的人’。”
蒂娜的瞳孔微微放大。
“您已经做到了。”执事的声音温柔下来,那是褪去了所有礼仪伪装、只剩下纯粹真实的温柔,“本丸的晨曦,刀剑们的笑容,万叶樱的花开……这些都是证明。”
他微微躬身,不是执事对主人的礼节,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致敬。
“请相信自己走过的路。请相信——您已经是一位优秀的审神者,一位值得追随的主公。”
庭院的风忽然停了。
蒂娜手中的符咒发出柔和的光芒。她低头看着符咒,又抬头看向塞巴斯蒂安,棕褐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重组。
“……我想起来了。”她轻声说,“我说过……要保护大家。”
符咒的光芒大盛。
年轻蒂娜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透明,她望着塞巴斯蒂安和夏尔,唇角扬起一个释然的微笑。
“谢谢你们……来告诉我。”
第三道光流飞向迷宫深处。
塞巴斯蒂安直起身,暗红色的眼眸望向光芒消失的方向。夏尔站在他身旁,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走吧。”伯爵说,“该去终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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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镜像:如今的公主·王座的重量
六人在迷宫深处重新汇合。
前方没有雾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血色的大厅。那是吸血鬼议会大厅的幻影,但比真实更加华丽,也更加压抑。
高台之上,王座之中,坐着如今的蒂娜。
她穿着那身白色帝政风月纱裙,头戴水晶王冠,深棕色的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棕褐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下方——下方是无数吸血鬼民众的幻影,他们的眼神充满期待,仿佛在等待她的指引。
她的手中,握着一份沉重的演讲稿。
「看!她要为整个种族负责!」
卡米拉的声音在大厅中狂笑,不再是温柔的伪装,而是赤裸裸的恶意。
「多累啊!多可笑啊!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要决定整个吸血鬼社会的未来!让我替她享受这份荣耀吧!让她沉沉睡去,而我将成为完美的、永远不会疲惫的‘公主’!」
王座上的蒂娜颤抖起来。
她的手指几乎要将演讲稿捏碎,声音轻得像要消散:
“我……真的能做到吗……”
六人站在大厅入口。
零第一个走上前。他的脚步声在大厅中回荡,每一步都坚定如磐石。
“玖兰蒂娜!”他喊道,声音如惊雷炸响,“你不是想建造吸血鬼和人类和平共处的世界吗?!这是你自己的誓言!”
蒂娜猛地抬头。
零站在台下,仰头看着她,淡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炽热的火焰:“现在,你要被一个千年前的亡灵打败?开什么玩笑!”
“你的誓言呢?!你的决心呢?!那些夜校的学生,那些工厂的工人,那些在养老院等你去探望的老人——你要让他们失望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大厅的墙壁上,砸在蒂娜空洞的眼眸中。
优姬紧接着冲上前,酒红色的眼眸泪光闪烁:
“小爱!妈妈相信你!你比妈妈坚强得多!你走过的路,你做过的事,都是妈妈想都不敢想的!所以不要认输——不要输给这种恶心的东西!”
清光拔出腰间空荡的刀鞘——在这个精神世界里,他依然做出了拔刀的动作。
“主公!”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们都在等您回来!本丸的樱花要开了!烛台切殿学了新菜!歌仙殿写了新诗!大家都在等您——等您回来,笑着说‘我回来了’!”
长谷部单膝跪地,紫色的眼眸灼灼如焰:
“主公!请下令!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等刀剑——纵使粉身碎骨,也必将那污秽之物斩于刀下!”
夏尔缓步上前,站在众人中央。他仰头看着王座上的蒂娜,湛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深海。
“啧。”他轻啧一声,语气里的讥诮之下,是掩藏不住的、近乎粗暴的关切,“真是狼狈啊,家庭教师。”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别忘了,你还要回去给我上课。我的教育投资,不允许半途而废。”
最后,是塞巴斯蒂安。
他一步步走上高台的阶梯。黑色的执事服在血色大厅中如同唯一的净土,暗红色的眼眸只注视着王座上的那个人。
他在王座前三步处停下。
然后,单膝跪地。
——与在现实世界不同,与在精神世界面对三岁蒂娜时不同。这一次的跪地,是完整的、郑重的、如同骑士向君主宣誓的姿势。
他仰头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千年沉淀的情感,那些被契约、被职责、被理智压抑的一切,在此刻尽数化为最真实的言语:
“公主……”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您说过,要连接两个世界,成为桥梁。这座桥,只有您能架起。”
他伸出手,不是触碰,而是如同捧起某种易碎珍宝的姿势。
“请……回来。”
他的眼眸里,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一闪而过。
“我们需要您。”
停顿。
然后,是重若千钧的四个字——
“我需要您。”
大厅死寂。
王座上的蒂娜,棕褐色的眼眸剧烈颤抖。她看着塞巴斯蒂安,看着台下每一个人,看着那些灼热的、真诚的、毫无保留的目光。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滑过苍白的面颊。
“我……”她的声音嘶哑,“我……”
王座开始龟裂。
大厅开始崩塌。
四道光芒——从迷宫深处飞来的三道光流,加上此刻从蒂娜胸口涌出的第四道——在大厅中央汇聚、融合,化作一个完整的人形。
那是真正的玖兰蒂娜。
深棕色长发在光芒中飞扬,棕褐色眼眸清澈如洗,白色月纱裙纤尘不染。她伸出手,血蔷薇之剑在掌中具现——不再是实体,而是纯粹精神力量的凝结。
她转身,看向王座。
王座上,卡米拉的灵体被迫显形。碧绿的眼眸里满是怨毒,贵妇裙装在光芒中如烧灼般冒出黑烟。
“你们……竟敢……”她的声音尖锐如刀。
蒂娜举起剑。
“该离开的,是你,卡米拉。”
她的身后,六人的身影化作六道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射出,缠绕住卡米拉的灵体——那是羁绊的具现,是誓言的重量,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执念。
卡米拉疯狂挣扎,但锁链越收越紧。
“以玖兰蒂娜之名——”蒂娜的声音响彻整个精神世界,清澈、坚定、不容置疑,“——驱逐!”
血蔷薇之剑斩下。
没有金属撞击声,只有某种东西碎裂的脆响——那是精神链接被斩断的声音,是侵蚀被净化的声音,是黑暗被光明驱逐的声音。
卡米拉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碧绿的灵体寸寸龟裂,化为飞散的黑色碎片。
但就在完全消散的前一秒,一道极细的碧绿残魂从碎片中射出,如同毒蛇般窜向蒂娜——
“小心!”六道惊呼同时响起。
塞巴斯蒂安的身影如瞬移般挡在蒂娜身前。他伸出手,不是去挡——那道残魂直接没入了他的掌心。
暗红色的眼眸骤然收缩。
“塞巴斯蒂安!”蒂娜抓住他的手。
执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微笑。“没事……只是小把戏。”
他握紧手掌,再张开时,掌心只剩一缕消散的黑烟。
卡米拉的灵体彻底消失了。
精神世界开始崩塌,如同褪色的梦境。大厅、王座、民众幻影……一切都化为光点消散。
蒂娜站在光芒的中心,看着眼前的六人,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是释然的、温暖的泪。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带我回来。”
光芒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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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苏醒与逃亡
天守阁内,血色法阵的光芒骤然熄灭。
六人同时睁眼。
塞巴斯蒂安怀中的蒂娜剧烈咳嗽起来,棕褐色的眼眸颤抖着睁开——清澈、温暖,再也没有一丝碧绿的阴影。
“父亲……母亲……零……夏尔……塞巴斯蒂安……大家……”
她的声音沙哑,泪水涌出。
优姬扑过去抱住她:“小爱!小爱!”
但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碧绿的残魂从蒂娜眉心冲出,速度快得如同闪电。它在空中分裂成数百缕细丝,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拦住它!”枢的厉喝响彻天守阁。
外围组的反应快到极致。
笑面青江的刀光如网展开,斩灭了大半碧丝。数珠丸恒次的佛光如潮水涌出,净化了又一片。石切丸的结界收缩,困住了数十缕。物吉贞宗的铃铛声化作无形的屏障——
但还是有一缕——最核心的、最狡猾的一缕——在千钧一发之际钻出了结界的缝隙,如同鬼魅般射向窗外,消失在夜幕之中。
“它逃了!”零猛地站起,血蔷薇之枪已经握在手中。
枢的酒红色眼眸望向西方,眼中的冰冷几乎要冻结空气。“……欧洲。它的老巢。”
塞巴斯蒂安怀中的蒂娜虚弱地抬头,棕褐色的眼眸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我……”
“不是你的错。”塞巴斯蒂安轻声说,手臂依然稳稳地抱着她,“您做得很好。现在,休息吧。”
蒂娜还想说什么,但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眼皮沉重地垂下,在塞巴斯蒂安怀中沉沉睡去。
优姬擦着眼泪,小心地为女儿盖好毯子。
夏尔站起身,湛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夜幕。“那么,下一步的计划很明显了。”
零点头,淡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猎人的决意:“去欧洲。彻底消灭它。”
长谷部和清光对视一眼,同时单膝跪地:“请允许我等随行!”
药研推了推眼镜:“我会准备足够的医疗物资。”
白山吉光站在角落,青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一切。“……我会守护主公,直到她恢复。”
枢缓缓走到窗边,深棕色的微卷发在夜风中轻扬。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而威严:
“三天后,等爱恢复体力,我们就出发。”
他转过身,酒红色的眼眸扫过每一个人。
“这一次,不会让它再逃了。”
天守阁外,本丸的夜色深沉。万叶樱的花瓣在月光下无声飘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远征静静祈祷。
而在遥远的欧洲,特兰西瓦尼亚的古堡深处,那缕逃回的碧绿残魂没入一具苍白的女尸。
女尸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嘴角,扬起一个甜腻而怨毒的微笑。
「等着哦,小公主……」
「下一次……不会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