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渐变侵蚀·梳齿间的裂痕(2/2)
他慢慢站起身,收起指甲油瓶,行礼,然后拉着安定离开。
走下楼梯时,清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木阶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安定,”他哽咽着说,“那不是主公……那不是……”
安定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
但蓝色的眼眸里,已经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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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体检·药研的尊严
傍晚,药研藤四郎背着医疗箱来到天守阁。
他是最后一个尝试的人——在长谷部、清光、安定之后,在目睹了主公一系列异常言行之后。作为本丸的医者,作为粟田口的短刀,他有责任确认主公的健康。
哪怕这意味着冒犯。
蒂娜正跪坐在寝室里,手中把玩着树里的怀表。表壳在她指尖翻转,那道裂痕在夕照下格外刺眼。
“主公。”药研在门外行礼,“听说您今日精神不佳,请允许我为您检查。”
他的声音平稳专业,紫眸透过镜片注视着蒂娜。
蒂娜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棕褐色的眼眸看向药研——那目光让药研背脊一凉。那不是主公看他时的温和信赖,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视。
“检查?”蒂娜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讥讽,“药研,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检查我?”
药研推了推眼镜,坚持道:“作为您的刀,也是医者。您的健康是本丸的第一要务——”
“放肆!”
怀表被重重扣在矮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蒂娜猛地站起,深棕色的长发在身后扬起。她俯视着跪在门外的药研,眼中翻涌着陌生的怒意——不,不只是怒意,还有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憎恶的情绪。
“我有纯血吸血鬼的体质,有审神者的灵力,需要你一振短刀来操心?”她的声音尖利,每一个字都像刀片,“你有资格碰我吗?你以为你是谁?!”
——!
药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跪在那里,紫眸透过镜片望着主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不是因为被呵斥的羞辱——不,那比羞辱更深。那是某种信仰根基被撼动的剧痛。
矮桌上的怀表,表壳的裂痕在夕照下仿佛在渗血。
走廊上,闻讯赶来的刀剑们僵在原地——三日月宗近、一期一振、烛台切光忠、歌仙兼定……他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凝重,最后化为冰冷的怒意。
“主公……”一期一振上前一步,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都出去。”蒂娜冷冷地说,“我说,出去。”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权威。
刀剑男士们僵立着,没有人动。
直到塞巴斯蒂安无声地出现在走廊转角。黑色的执事服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融入阴影,暗红色的眼眸扫过这一幕,然后落在蒂娜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诸位,”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请先退下。少爷有要事与蒂娜小姐商议。”
那是命令,不是请求。
一期一振深吸一口气,最终低头行礼,拉着还在颤抖的药研转身离去。其他刀剑沉默地跟上。
走廊空了下来。
塞巴斯蒂安缓步走到寝室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槛外,躬身行礼。
“蒂娜小姐,”他的声音依然优雅平稳,“少爷在书房等您。关于欧洲产业投资的事,需要您的意见。”
蒂娜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的碧绿光泽翻涌了一瞬,然后褪去。
“……知道了。”她最终说,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温和,但依然带着疲惫的沙哑。
她弯腰拾起怀表,握在掌心,然后走出寝室,与塞巴斯蒂安擦肩而过。
在她走过时,塞巴斯蒂安的暗红色眼眸微微眯起。
他“看”到了——那些缠绕在她灵魂上的黑色丝线,此刻正兴奋地蠕动着,仿佛在庆祝又一次的侵蚀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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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中的判断
书房里,夏尔·凡多姆海恩坐在矮桌后,手里拿着一份从伦敦加急送来的文件。墨蓝色的短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湛蓝色的眼眸在蒂娜走进来时抬起,平静无波。
“坐。”他说。
蒂娜在他对面坐下,将怀表放在桌上。表壳的裂痕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塞巴斯蒂安静立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暗红色的眼眸低垂,但夏尔知道,执事的感知已经笼罩了整个房间。
“欧洲的三家血锭剂工厂,选址已经确定。”夏尔将文件推过去,“普鲁士一家,奥地利一家,特兰西瓦尼亚一家。最后那家需要你的意见——当地有贵族愿意提供土地,但要求保留传统狩猎权。”
蒂娜接过文件,但她的目光有些涣散。“特兰西瓦尼亚……”她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怀表的裂痕,“那里……”
“那里怎么了?”夏尔问,语气平淡。
蒂娜猛地回过神。“不……没什么。”她摇头,强迫自己专注文件,“狩猎权的问题,可以谈判。我们可以承诺在工厂周边设立缓冲区,但必须禁止夜间狩猎——那会影响夜班工人的安全。”
“合理。”夏尔点头,“我会让塞巴斯蒂安去谈。”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蒂娜:“你的状态不对。昨晚没睡好?”
“……做了噩梦。”蒂娜低声说。
“关于卡米拉的梦?”
蒂娜的手指收紧。“……是。”
夏尔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
“家庭教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你听说过‘温水煮青蛙’的故事吗?”
蒂娜怔住。
“将青蛙放入温水中,慢慢加热,”夏尔缓缓说,“青蛙不会立即察觉危险,直到水沸腾,它已经无力逃脱。”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怀表上。
“你现在,就是那只青蛙。”
书房陷入死寂。
蒂娜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看着夏尔,看着那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眸,然后,她颤抖着开口:
“……我知道。”
声音轻如耳语。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她的手按上太阳穴,指节发白,“它在跟我说话,温柔地、一点点地……告诉我可以卸下责任,可以拥有更多,可以不必这么累……”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滑过脸颊。
“但我害怕。”她哽咽着,“如果我卸下那些责任……我还是我吗?如果我接受了那些诱惑……我还是玖兰蒂娜吗?”
烛火摇曳。
塞巴斯蒂安依然静立,但暗红色的眼眸深处,某种冰冷的东西正在碎裂,露出其下汹涌的、近乎暴怒的情绪。
夏尔沉默地看着她哭泣,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递手帕,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质的怀表。不是树里的遗物,而是凡多姆海恩家的家传怀表,表盖上刻着蔷薇与剑的纹章。
他将怀表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拿着。”他说,“从现在开始,每当你听到那个声音,每当你感觉到那种诱惑,就打开这块表,看里面的东西。”
蒂娜颤抖着手拿起怀表,打开表盖。
表壳内不是镜子,而是一张微缩的肖像画——画中是年幼的夏尔,站在凡多姆海恩宅邸前,身边是文森特夫妇。画的角落,有一行细小的字:
「吾等凡多姆海恩,纵坠地狱,亦不妥协。」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夏尔的声音平静,“现在,我把它借给你。记住,家庭教师——”
他站起身,俯视着她。
“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退让一步,就会退让一生。你的战场不在欧洲工厂,不在议会大厅,而在你自己的脑子里。”
“而你要做的,就是死守到底。”
蒂娜握紧那枚怀表,泪水滴在表盖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是。”
塞巴斯蒂安在这时上前一步,躬身:“少爷,药研藤四郎在外求见,说有紧急情况。”
夏尔点头:“让他进来。”
药研走进书房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他的紫眸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痛楚。
“主公,”他单膝跪地,声音平稳,“白山吉光殿让我转告——他监测到您灵魂上的‘异种链接’在刚才的三小时内活跃度提升了百分之三百。并且……”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蒂娜。
“那道链接的源头,已经可以大致定位。”
蒂娜猛地抬头:“在哪里?”
药研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特兰西瓦尼亚,喀尔巴阡山脉深处。”
书房里,烛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塞巴斯蒂安暗红色的眼眸中,冰冷的杀意终于不再掩饰。
“少爷,”他低声说,“需要立即通知玖兰枢大人和锥生零阁下。”
夏尔点头:“你去办。药研——”
“在。”
“从现在开始,你与白山吉光二十四小时轮班监测蒂娜的灵魂状态。任何异常,立即汇报。”
“遵命。”
命令下达完毕,夏尔重新看向蒂娜。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棕褐色的眼眸里,已经重新燃起了某种决绝的光。
“看来,”夏尔缓缓说,“你的‘社会实践课’,要提前进入实战阶段了。”
蒂娜握紧手中的两枚怀表——树里的遗物,凡多姆海恩的家传——将它们贴在胸口。
“我会战斗。”她轻声说,但每个字都清晰如誓言,“在我自己的战场上,我会战斗到底。”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遥远的特兰西瓦尼亚,古堡深处的黑暗中,碧绿的眼眸缓缓睁开。
「啊……被发现了呢。」甜腻的轻笑声在黑暗中回荡,「不过没关系……挣扎的猎物,才最美味哦。」
「我们慢慢玩,小公主。」
「时间,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