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契约之利·雨前的预演(1/2)
伦敦的雨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是铅灰色的、低垂的黄昏天空,下一刻雨点便噼里啪啦地敲打在凡多姆海恩宅邸书房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壁炉里的火在雨声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在墙面上跳跃,将夏尔·凡多姆海恩端坐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胡桃木书桌后,墨蓝色的短发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近乎黑色的光泽。手里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财务报表,纸张边缘被他的手指压出细微的褶皱。湛蓝色的眼眸一行行扫过那些数字,速度快得惊人。
“塞巴斯蒂安。”
“在,少爷。”
执事的身影从书房角落的阴影中无声浮现。他依然穿着那套完美的黑色执事服,白手套纤尘不染,暗红色的眼眸低垂着,等候指示。
“解释一下第三页的异常数据。”夏尔将报表翻到某一页,指尖点在一行标注着红色下划线的条目上,“‘新月物流’上月分红五千英镑,但根据持股比例和该公司公布的季度利润,实际应得分红应为四千七百英镑左右。多出的三百英镑是哪来的?”
塞巴斯蒂安上前一步,却没有看报表——那些数字早已印在他脑中。“是上个月末的一笔意外收益,少爷。‘新月物流’承接了议会发起的‘紧急医疗物资配送’项目,该项目由凡多姆海恩公司提供担保。按照协议,担保方享有项目利润的百分之五作为风险补偿。那三百英镑,正是这部分补偿。”
“风险补偿……”夏尔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一个由我投资、我担保、我提供运营方案的项目,最后我还要因为‘承担风险’而额外获利。这就是官僚系统的逻辑?”
“这是商业规则与政治需求妥协后的产物,少爷。”塞巴斯蒂安的语气平稳无波,“议会需要向民众展示‘私营企业参与公共服务’的成功案例,而凡多姆海恩公司需要实质性的回报。风险补偿的名目,让双方都能保住体面。”
夏尔轻哼一声,将报表翻回第一页。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像冰层下的暗流。
“总计。”他说。
塞巴斯蒂安开始汇报,每个数字都精准到便士:
“投资血锭剂工厂一期:初始注资五十万英镑,目前估值八十万英镑,账面浮盈三十万。预期年化回报率百分之二十五,考虑到政治稳定性风险,实际预期修正为百分之十八至二十。”
“技术输出专利费:累计收入十二万英镑,已全部转入伦敦总部账户。”
“‘新月物流’持股分红:累计八千五百英镑,其中本月五千英镑。”
“夜校课程合作象征性收费:一千二百英镑,但因此获得的政府关系价值,经评估约合二十万英镑的商业机会——包括下季度议会办公用品采购订单、公立医疗机构设备更新项目等。”
“镇压藤堂余党资产清算分成:八万英镑,已按您的要求注入二期工厂基金。”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您个人名义捐赠给福利机构的款项——包括月光之家福利院的白蔷薇花苗、暮安园养老院的保暖物资等——总计三千英镑,已从‘公共关系维护’科目支出,不影响投资收益率计算。”
夏尔放下报表,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中。椅背上的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所以,总计投入五十万,目前账面资产增加约四十万,实际控制商业机会价值约二十万,政治影响力提升无法量化但显着。”他用羽毛笔的尾端轻轻敲击桌面,“用时一个月。”
“是的,少爷。”塞巴斯蒂安微微躬身,“投资回报远超预期。”
“原因。”
执事几乎不假思索:“一,垄断打破后的市场真空,凡多姆海恩公司作为最早进入者占据先机。二,玖兰枢与锥生零的政治背书,极大降低了政策风险与交易成本。三,蒂娜小姐的基层调研与民意支持,为项目提供了社会接受度保障。四,刀剑男士们的高效执行能力,在治安、生产、教育等多领域创造了额外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暗红眼眸抬起:“以及五,少爷您精准的商业判断与风险控制。”
夏尔没有回应这句恭维。他转向窗外,雨下得更大了,街道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色。
“超预期的收益意味着超预期的风险。”他轻声说,“市场的贪婪会被勾起,竞争对手会出现,政治风向可能转变。锥生零的议会不是铁板一块,那些老牌贵族虽然表面支持,心里都在打算盘。”
“您已经有所准备。”塞巴斯蒂安说,“二期工厂的合资协议中,您引入了三家吸血鬼贵族家族的资本,将他们绑在同一辆战车上。夜校课程的合作方包括了人类世界的教育机构,跨种族利益网络正在形成。”
“还不够。”夏尔转回身,湛蓝眼眸在火光中锐利如刀,“下一阶段的重点不是赚钱,是巩固。”
他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词:
可持续性·话语权·融合
“血锭剂工厂解决了生存问题,但吸血鬼社会需要更多——产业升级、就业多样化、文化输出。”夏尔的笔尖在纸上划过,“扩大夜校规模,引入人类大学的远程教育课程。建立吸血鬼手工艺品、艺术品、特色食品的出口渠道。推动吸血鬼程序员、设计师、学者与人类世界的合作项目。”
他抬起头:“这些短期内不盈利,甚至要持续投入。但长期来看,它们能创造三样东西:第一,稳定的跨种族经济纽带,让和平变得有利可图;第二,凡多姆海恩公司在‘非人类事务’领域的绝对话语权;第三——”
夏尔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一个不会因为家庭教师所在世界崩溃而中断教育的稳定环境。”
塞巴斯蒂安的嘴角浮现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少爷总是考虑周全。”
“我只是在保护投资。”夏尔将写满字的纸推给塞巴斯蒂安,“起草一份《吸血鬼社会可持续发展五年规划》,以凡多姆海恩公司经济顾问团队的名义提交给锥生零。记住,用数据说话,少谈情怀。”
“遵命。”
窗外传来隐隐的雷声。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夏尔忽然问:“家庭教师呢?”
“蒂娜小姐在二楼露台。”塞巴斯蒂安回答,“她……似乎在准备明日的演讲。”
“似乎?”
执事沉默了片刻:“她对着空椅子练习了七遍。每一遍的措辞都有些微不同,但总体趋势是……越来越不确定。”
夏尔放下羽毛笔,站起身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流淌,将窗外的灯火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焦虑是正常的。”他说,“突然回归的‘公主’,要在数万吸血鬼面前演讲,承认自己曾以人类身份生活,还要承诺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换作是我,也会重新评估风险。”
“但您不会表现出来。”塞巴斯蒂安轻声说。
“因为我是凡多姆海恩伯爵。”夏尔转过身,火光在他身后投出长长的影子,“而她,是玖兰家的公主。不同的身份,相同的责任——在众人面前,不能显露脆弱。”
他走向书房门口,在门前停下:“我去看看那份贸易协议的草案。至于家庭教师……塞巴斯蒂安,确保她明天能正常履行教学职责。如果她因为演讲搞砸而一蹶不振,我会很困扰——重新招聘一个了解非人种族经济体系的家庭教师,成本很高。”
语气是惯常的毒舌,但塞巴斯蒂安听出了言外之意。
“明白,少爷。”
---
露台上的雨声比室内听到的更大。
蒂娜没有撑伞,也没有穿外套,只是穿着简单的米白色家居长裙站在露台边缘。深棕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发梢已经被斜飘进来的雨丝打湿,颜色深了几度。她双手撑在冰凉的铁艺栏杆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曾以人类身份生活五年,所以我能理解那份对归属感的渴望……”
她对着空荡荡的雨幕低声练习,声音很快就被风雨吞没。棕褐色的眼眸望着远处模糊的伦敦街景,眼神却像穿透了时空,望向另一个世界的广场,以及广场上那些将会注视她的眼睛。
“不,这样太个人化了。”她摇头,重新开始,“作为枢与优姬的女儿,我深知吸血鬼社会的传统与变革的平衡……”
还是不对。她咬住下唇,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塞巴斯蒂安知道,夏尔知道,甚至连本丸的一些刀剑男士都注意到了。但她自己从未察觉。
雨点打在她脸上,混合着某种温热的液体滑下脸颊。蒂娜抬手抹了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在害怕。”她轻声对自己说,声音在风雨中颤抖,“怕他们不接纳我,怕我说错话,怕我辜负了父亲的期望、母亲的信任、零的努力……还有那些在暮色町、在工厂、在福利院,对我微笑的人们。”
她想起佐藤健谈起女儿时发亮的眼睛,铃木雅抚摸木雕时温柔的表情,小诚抱着机械书时小心翼翼的动作。想起工厂流水线上工人们专注的脸,养老院里老人们握着她的手说“谢谢”。
太多期待,太多重量。
“如果失败了……”她闭上眼睛,“如果新政失败了,如果我搞砸了演讲,如果大家失望了……”
露台的门被轻轻推开。
蒂娜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那种无声的脚步,那种即使在暴雨中也清晰可辨的、冷静到近乎非人的气息,只有一个人。
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走到她身侧,手里托着一个银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旁边还有一小碟淋着蜂蜜的薄饼。他没有撑伞,但雨点仿佛在即将落在他身上时自动避开,执事服依然干燥挺括。
“蒂娜小姐,您该休息了。”他的声音穿透雨幕,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明日清晨要启程返回吸血鬼世界,后日便是演讲。体力与精神状态的维持,是成功的基本要素。”
蒂娜没有动。许久,她轻声问:“塞巴斯蒂安先生……你觉得,我能做好吗?”
她没有问“演讲能成功吗”,而是问“我能做好吗”。这是本质的区别。
塞巴斯蒂安静静注视着她被雨打湿的侧脸。雨水沿着她的下颌线滴落,没入衣领。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压抑的情绪。
“您是在询问我的个人看法,”他缓缓开口,“还是作为夏尔少爷执事的客观评估?”
蒂娜终于转过头看他。棕褐色的眼眸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脆弱。“有区别吗?”
“有。”塞巴斯蒂安将托盘放在露台的小圆桌上,动作优雅如常,“作为执事,我的回答是:您具备必要的资质——纯血统的政治合法性、为期一个月的基层调研经验、与关键人物(枢、优姬、锥生零)的良好关系、以及在民众中初步积累的声望。根据现有数据分析,演讲成功的概率在百分之八十七以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