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月下的誓言·各自的觉悟(1/2)
营地里的火焰不知何时只剩下了一堆暗红的余烬,偶尔有火星噼啪炸起,在浓重的夜色中转瞬即逝。月光艰难地穿透阿津贺志山上空永远弥漫的雾气,洒下清冷而稀薄的光,将岩石的阴影拉得又长又扭曲,仿佛地面上趴伏着无数不安的鬼魅。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篝火旁的景象如同凝固的浮雕。石切丸站在余烬前,高大的背影绷得笔直,神刀的威严与方才爆发的怒火余韵尚未完全消散。加州清光蜷缩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岩石阴影里,紫红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余下一片空茫的自责。三日月宗近盘膝坐在今剑身边,宽大的袖袍覆盖在昏迷的短刀身上,新月般的眼眸凝视着跃动的最后一点火星,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笑容。
小狐丸沉默地打磨着自己的本体,锉刀与刀身摩擦的声音单调而刺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岩融坐在离众人稍远的地方,巨大的身躯佝偻着,橘红色的脑袋深深埋进臂弯,一动不动,只有偶尔肩背不自然的抽动,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篝火另一边,蒂娜小心地为今剑更换了干净的绷带。药研通过契约传来的指示清晰而冷静,她依言将净化过的灵力缓缓注入伤口,驱散着那顽固的黑紫色怨念侵蚀。今剑的眉头在昏迷中依然紧蹙,小小的身体偶尔会痉挛一下,发出细微的、痛苦的呻吟。
塞巴斯蒂安无声地立在营地最外围的阴影交界处。他没有参与救治,也没有试图安慰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站着,暗红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描着营地内的每一张面孔,分析着每个人的精神状态、灵力波动、乃至肌肉的紧绷程度。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把银质餐刀,刀身在稀薄的月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寒芒,又迅速隐没于他灵活的手指间。
时间仿佛被这沉重的空气拉长了,每一秒都像是在黏稠的泥沼中跋涉。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加州清光。
他猛地从阴影中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甚至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站稳了。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到依旧背对着他的石切丸身后。
“石切丸。”
清光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岩石。他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眸中不再有空茫,而是燃烧着某种近乎痛苦的决意。他面对着石切丸高大宽厚的背影,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弯下了腰。
“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寂静的营地里。
“你说得对……全都是我的错。”清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我天真,是我犹豫,是我这个队长失格!因为我可笑的顾忌和软弱,害得今剑受伤,害得大家陷入危险……我……”
他直起身,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他向前一步,伸出手,不是去拉石切丸,而是摊开掌心,向着这位年长而威严的同伴,也向着营地里的所有人。
“但是,请再相信我一次!”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力度,“我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被那些东西影响判断!保护大家,完成任务——这才是队长该做的事!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好,但我会学,会用最快的速度学会!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的请求:
“请把大家,再一次托付给我!我们一起,把今剑的这份痛苦,把这场战斗,赢回来!”
月光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那是一只年轻的手,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此刻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石切丸缓缓转过身。
神刀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怒容,只有深沉的、如同大地般的凝重。他低下头,看着清光摊开的手,看着那双紫红色眼眸中燃烧的、不容置疑的火焰。那火焰里还有稚嫩,还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撞破南墙也要前行的觉悟。
漫长的几秒钟。只有篝火余烬偶尔的噼啪声。
然后,石切丸伸出手。
宽厚、布满老茧、属于神刀的大手,稳稳地、用力地握住了清光的手。
“……我也有错。”石切丸的声音低沉而厚重,如同远山的回响,“言语如刀,伤己伤人。在那种情况下,苛责并不能解决问题。守护同伴,引导同伴,本就是我等的职责。”
他握着清光的手没有松开,目光扫过清光通红却坚定的眼睛。
“加州清光,”石切丸郑重地念出他的名字,“你的觉悟,我看到了。三条家的石切丸,在此回应你的请求——让我们一起,守护所有人,完成主公交付的任务。”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年轻队长的颤抖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实的、相互支撑的力量感。
清光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头,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掌心传来的温度。
营地的另一边,三条家的对话在无声中开始。
三日月宗近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落在火星上的目光。他轻轻抚摸着今剑汗湿的银发,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巨大身影。
“岩融。”
三日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不算远的距离。
岩融的肩膀猛地一抖,但没有抬头。
三日月站起身,宽大的袖袍随着动作拂过地面。他没有走向岩融,反而走到了营地边缘一块较为平坦的空地上,然后将自己的本体——那柄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三日月宗近”,缓缓拔出鞘。
新月状的刀身在稀薄的月光下流转着幽冷华美的光华,仿佛将天上残缺的月轮摘了下来,握在手中。
“岩融,”三日月再次呼唤,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笑意,却不再是往常那种悠然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笑,而是一种更沉静、更通透的笑意,“老爷爷我忽然想活动一下筋骨。陪我练练手如何?总坐着,骨头都要生锈了。”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岩融终于抬起头。橘红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深深的疲惫。他看着三日月,看着那柄出鞘的太刀,眼神困惑而挣扎。“三日月……我……”
“来吧。”三日月微笑着,将刀尖斜指向地面,“放心,只是随便挥几下。这里太安静了,需要点声音。”
岩融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他拿起靠在岩石边的薙刀,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到三日月对面。
没有喊开始,没有行礼。
三日月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优雅闲适,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月下舞剑。新月状的刀光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不带杀气,却带着某种玄妙的轨迹,直指岩融持刀手腕的关节。
岩融几乎是本能地挥动薙刀格挡。巨大的兵器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营地中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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