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绝海分别·坠入时空的契约者(2/2)
却如同被拉长了一个世纪般漫长,清晰地烙印在不远处那些幸存者的眼中、心中。
玖兰蒂娜站在一艘刚刚脱离船体吸力、在波涛中剧烈起伏的救生艇边缘。当那块甲板崩解的瞬间,她的身体就如同被无形的冰矛瞬间贯穿,彻底僵直。时间仿佛被某种力量无限拉长、扭曲,视野中所有无关的景物——哭喊的人群、起伏的海浪、阴沉的天空——都急速模糊、褪色、最终化为一片虚无的背景。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两道在凄冷月光下,如同被命运剪刀悍然剪断的提线般,无助地、决绝地向着深渊坠落的黑色身影。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彻底冻结,心脏似乎也停止了跳动。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仿佛与她性命交修的某种契约纽带被硬生生、血淋淋地扯断的剧痛与无尽空洞感,如同北大西洋最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淹没了她的意识,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那双平日里沉静如琉璃的棕褐色眼眸,此刻收缩到了极致,瞳孔锐利得如同针尖,死死地、难以置信地、带着某种濒临崩溃的疯狂,钉在他们消失的那片海面——那里,只有翻涌的、贪婪地吞噬了一切的黑色波涛,几片可怜的木质碎片在浪尖上跳跃了几下,随即也被拖入深处。没有挣扎的水花,没有最后的呼救,甚至连一圈像样的涟漪都未能泛起,就被更大的浪头无情地抚平。仿佛那两人,那对纠缠着契约与命运的主仆,从未在这片海域存在过,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她濒临崩溃前产生的可怕幻觉。
海风吹拂着她早已湿透的、凌乱地贴在苍白脸颊和冰冷脖颈上的深棕色长发,带来的寒意刺骨钻心,却远不及她心中那片骤然形成的、荒芜死寂、连时光都被冻结的极地冰原的万分之一寒冷。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泪水,没有惊恐,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亿万年前就已形成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绝对死寂与漠然。然而,在这片死寂的冻土之下,在那双凝固的酒红色眼眸最深处,一股压抑到极致、足以焚毁星辰、撕裂时空的滔天怒意,正在无声地咆哮、疯狂地积聚、剧烈地燃烧着,几乎要冲破她那冰冷外壳的束缚!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尽全力地死死攥住了胸前那枚母亲所赠的、似乎也失去了所有温度的红宝石胸针,以及那个此刻触手冰凉、仿佛内部所有灵力都在一瞬间被抽空的罗盘法器。指甲因为过度用力,早已深深嵌入了掌心柔软的皮肉之中,几缕暗红色的、属于纯血吸血鬼的血液悄然渗出,混合着冰冷咸涩的海水,沿着她僵直的手指,一滴、一滴,无声地滴落在救生艇冰冷的、被海水反复冲刷的木质船舷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淡红痕迹。
“主人!主人!” 加州清光带着明显哭腔的、恐慌到极点的呼喊在她耳边响起,他甚至试图伸手去拉她的衣袖。
“蒂娜小姐!您……”大和守安定那总是沉稳的声音此刻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担忧,他的手按在了隐藏的刀柄上,却不知敌人在何方。
但她仿佛失去了所有听觉。她的整个世界,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在那一刻,随着那两道坠入无尽黑暗的黑色身影,一同沉入了那片冰冷、绝望、深不见底的命运深渊。
不——!!!
一声无声的、撕裂灵魂的尖啸在她死寂的心海中疯狂回荡,却被死死地压在喉咙深处,无法宣泄。她不能倒下,不能在这里崩溃。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还有……必须夺回的人!
与此同时,在倾覆的船体另一侧,那最后残存的、如同墓碑般指向阴郁天空的高耸船尾顶端,一块奇迹般尚未完全沉没的甲板碎片上,一个银发黑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独立。葬仪屋那双荧光绿的眸子,穿透了黑暗、距离与混乱的能量场,同样“目睹”了这超越寻常物理法则的终结。他脸上那惯常的、癫狂玩味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真切的惊讶、更深层次的玩味,以及某种……仿佛看到意外惊喜般的、极其隐晦的算计神情。他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怀中那本依旧散发着不祥波动的「大西洋之书」,低声呢喃,声音细微得如同蛇类的嘶语,消散在海风中:
“咯咯……时空的乱流?竟然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点……自行开启了?真是……意想不到的绝妙转折。看来,这场戏剧的剧本,远比老夫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啊……”
他的身影,随着坎帕尼亚号最后一部分船体被冰冷的海水彻底吞噬,发出最后的、如同叹息般的水下闷响,也如同融化在阴影中一般,诡异地消失不见。
坎帕尼亚号,这艘曾经象征着一个时代的野心、奢华、梦想与技术的庞然大物,带着它无数未解的秘密、承载的冤魂、以及那对迷失在未知时空乱流中的主仆,彻底沉入了北大西洋那黑暗、寒冷、永寂的深渊之中,成为了一个即将被官方记录所掩盖、只存在于少数幸存者噩梦中的海上墓园。
海面上,只剩下零星散布的、载着劫后余生却大多心魂俱丧、眼神空洞的幸存者的救生艇,在无边无际的、翻涌着白色碎冰与死亡气息的墨色汪洋上,如同狂风中的几片残叶,无助地、绝望地起伏、飘荡。凄冷的月光挣扎着穿透云隙,吝啬地洒下一点点微弱的光辉,勉强照亮了这一片刚刚吞噬了无数生命、希望与一段离奇契约的、令人窒息的、广袤而冷漠的死亡领域。
凡多姆海恩伯爵与其执事,于此次海难中,失踪,推定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