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记忆操作·现实的帷幕与沉默的誓言(1/2)
北大西洋的黎明,是一幅被泪水浸透的灰色画卷。铅灰色的云层厚重低垂,几乎触碰到墨绿色海面翻涌的浪尖,吝啬地滤下些许惨白的光线,却丝毫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绝望。冰冷的海风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几艘在波涛中如同落叶般无助起伏的救生艇,卷起的细碎盐粒和那股若有若无、却令人作呕的死亡咸腥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幸存者们昨夜发生的、足以摧毁一切认知的恐怖。
获救的过程缓慢而压抑。后续赶来的救援船只——几艘航线恰巧经过的商船和收到紧急信号后全速赶来的海岸警卫队巡逻艇——像是对待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地靠近这片漂浮着木质残骸、撕裂的华丽布料、散落的行李,以及某些更加不忍直视之物的死亡海域。每一次从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拉起一个湿透、冻僵、眼神空洞或彻底崩溃的幸存者,甲板上都会响起一阵压抑的啜泣,或是撕心裂肺、最终归于虚无的嚎哭,旋即又被风浪声和船只引擎的轰鸣无情吞没。
凡多姆海恩家的幸存者们被集中安置在了一艘吨位较大的商船甲板上。玖兰蒂娜独自立于船舷边缘,湿透的深灰色羊绒斗篷如同沉重的枷锁紧贴着她挺拔的身躯,海风肆意拉扯着她散乱的棕褐色长发,露出其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异常平静的侧脸。然而,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她酒红色的眼眸深处,那抹因灵魂契约被硬生生撕裂而产生的、如同心脏被剜去般的剧痛与冰冷空洞,正与一股压抑到极致、足以焚毁理智的滔天怒意疯狂交织、搏斗。最终,这一切都被她强行镇压,压缩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暴风雨前死寂海面般的沉寂。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如同两尊被悲伤与愤怒侵蚀的守护石像,一左一右沉默地立于她身后,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其他刀剑男士们也以各种方式隐匿在周围,或倚靠舱壁,或垂首而立,整个区域笼罩在一片几乎凝成实质的、令人窒息的凝重氛围中。
不远处,伊丽莎白·米多福特的情况则糟糕得多。她被女仆宝拉和一位面容悲悯的船员半搀半抱着,那身曾经象征着她纯真世界的粉色精灵舞裙,如今只剩下褴褛的布条,沾满了难以辨认的污渍与早已变得暗沉的血迹。她耀眼的金色长发失去了所有活力,湿漉漉地黏在惨白的脸颊和额头上,碧绿的眼眸红肿不堪,眼神涣散失焦,如同破碎的琉璃。她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并非全然因为寒冷。嘴唇翕动,反复溢出破碎而混乱的呓语:“夏尔……好冷……他的手……松开了……怪物……好多怪物……绿色的眼睛在笑……在笑……” 那些丧尸狰狞的面孔、葬仪屋荧光绿的疯狂眸子、自己撕碎裙摆挥剑的触感、以及夏尔和塞巴斯蒂安坠入黑暗前最后的身影,如同最恐怖的梦魇碎片,正在她濒临崩溃的脑海中疯狂冲撞、撕扯。
很快,几名穿着剪裁考究却毫无特色的深色制服、气质冷峻如同手术刀、胸前佩戴着款式奇特、隐约带有齿轮与镰刀交错徽章的人员,踏着无声却坚定的步伐登上了商船。他们以“女王陛下特派心理危机干预专家组”的身份,迅速而高效地开展工作,首要目标便是那些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尤其是像伊丽莎白这样目睹了“超出常理景象”的幸存者。
所谓的“心理疏导与创伤干预”,在一个临时清理出来的、相对封闭的舱室内进行。蒂娜凭借吸血鬼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即使隔着舱壁,也能隐约捕捉到那种细微却不容抗拒的、带着冰冷秩序感的精神力量波动。那波动巧妙地混杂在某种气味清淡的镇静喷雾和一套逻辑严密、充满引导性的催眠话术之中,如同无形的手术探针,精准地探入受术者混乱的记忆皮层,进行着精密的“修复”与“覆盖”。她甚至能“听”到那些专家低沉的、带有重复韵律的声音,如同催眠曲般,一遍遍强调着“冰山撞击”、“海水倒灌”、“结构性损伤”、“不幸罹难”等词汇,同时将“移动的尸体”、“诡异的绿眼”、“超常的力量”等概念模糊化、边缘化,并将其定性为“极端应激状态下大脑产生的保护性幻觉”与“幸存者内疚症的典型症状”。
过程并不漫长,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冷酷的效率。当舱门再次打开时,伊丽莎白是被宝拉搀扶着走出来的。她脸上的极度惊恐和混乱似乎平复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麻木与哀恸。她不再呓语那些可怕的细节,只是蜷缩在角落,默默地流泪,口中喃喃着:“夏尔……是为了救我……他被东西挡住了……掉下去了……水那么冷……” 那个在生死关头撕去所有伪装、展现出惊人勇气与剑术的利兹,连同她所见证的那部分恐怖真相,被一同深深地、强制性地埋藏了起来,覆盖上了一层符合世俗逻辑的、充满遗憾与悲伤的“合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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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当幸存者们终于踏上英格兰湿冷的土地,整个国家的舆论已被一场巨大的哀悼浪潮席卷。所有报纸的头版都被触目惊心的黑体标题占据:
“‘海上女王’的绝唱——坎帕尼亚号确认撞冰山沉没,疑超千人遇难,航海史蒙受重击!”
“工业傲慢的苦果?详析坎帕尼亚号设计缺陷与冰山预警疏漏!”
“凡多姆海恩伯爵疑英勇罹难,女王陛下表达深切哀悼,帝国陨落新星!”
“生还者口述地狱时刻:冰冷、黑暗与绝望的十分钟!”
报道中充满了技术分析、责任追问、对死难者的缅怀、对上流社会精英逝去的痛惜,以及对整个时代盲目自信的反思。然而,在所有公开的信息渠道中,任何关于行走的尸体、癫狂的黑袍召唤师、诡异的魔法书、以及超越常理战斗的痕迹,都被完美地、彻底地抹去、淡化、或“合理化”解释。这场险些颠覆皇室声誉、触及世界暗面真相的巨大危机,被严格地定义并限制在了一场“令人痛心的”、“原因清晰(归于自然因素与技术失误)”的特大航海事故范畴之内。现实的帷幕,以绝对的权力与力量,被强行拉拢,掩盖了其下涌动的、不为人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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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伦敦,回到那座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凡多姆海恩宅邸。
阴冷连绵的秋雨无休无止地敲打着书房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雨水顺着斑驳的橡木窗格蜿蜒流下,如同永远无法擦干的泪痕,模糊了窗外灰蒙蒙的世界。宅邸内部,往日即使伴随着仆人们制造的各种小混乱却也充满生机的氛围,如今被一种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死寂所取代。菲尼安不再大声嚷嚷,只是红着眼圈,机械地擦拭着早已光洁如新的银器;梅林的眼镜总是蒙着一层水汽,擦拭的动作比以往更加慌张无力;巴尔德关掉了厨房里所有的炉火,沉默地坐在角落,失去了所有研究“爆炸性美味”的热情;老管家田中先生依旧捧着茶杯,但那啜饮的频率似乎慢了许多,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凉。Snake 依旧如同影子般沉默,但他手臂上的oscar盘绕得异常紧,鲜红的信子吞吐频率也降低了许多。doll 则将自己彻底藏匿在房间最深的衣柜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被这个刚刚展示了其残酷一面的世界再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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