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猩红假面·死别与心悸(2/2)
眼前猛地一黑,视野边缘泛起血红,她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扶住了身边高背椅冰凉的木质扶手,纤细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才勉强支撑住几乎要软倒的身体。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不…不可能…”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颤抖,细微得如同蚊蚋。棕褐色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排山倒海的痛苦淹没。那个总是带着完美微笑,用最优雅姿态解决一切难题的执事…那个与她分享着最深秘密、彼此羁绊日益复杂的恶魔…那个在月下轻抚她脸庞,低语着让她“怨恨”的存在…怎么会…怎么可能…
一股源自纯血种本能的、狂暴的、想要撕裂眼前一切、让整个世界为之陪葬的黑暗冲动,如同岩浆般在她体内奔涌,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尖锐的犬齿瞬间刺破了柔嫩的唇瓣,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那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将那股几乎失控的暴戾情绪压了下去。纯血公主的尊严与骄傲不允许她在人前流露出崩溃,但那份刻骨铭心、仿佛灵魂都被剜去一块的悲恸,却让她如同置身于万丈冰窟,连骨髓都透出寒意。
几乎就在蒂娜感受到那灵魂契约断裂般剧痛的同一毫秒——
在厨房里,烛台切光忠 正准备将一份特制的、不含任何刺激物的茶点放入保温柜。突然,他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手中那个沉甸甸的银质托盘彻底失去了控制,“哐当”一声巨响,砸落在光洁的石板地面上,精致的茶点滚落一地,碎片四溅。他却恍若未闻,只是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双总是追求“帅气”的眼眸中充满了惊骇与茫然。
在庭院潮湿的草地上,压切长谷部 正一丝不苟地检查着围墙边缘,寻找任何可能被忽略的潜入痕迹。猝不及防间,一阵强烈的心悸与刺痛感席卷了他,让他高大的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他猛地伸手扶住身边冰冷的石墙,另一只手瞬间紧紧按住了藏于衣下的本体刀刀柄,藤紫色的眼眸中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厉色,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看似平静的雨雾,试图找出威胁主君的源头。
在二楼一条安静的走廊上,加州清光 正和大和守安定 并肩巡逻。清光还在小声抱怨着这沉闷的天气和压抑的气氛,突然,他的话语戛然而止,脚步一个踉跄,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身旁安定的手臂才稳住身体。红色的眼眸中满是慌乱与无措,声音带着哭腔:“安、安定!我突然感觉…好难受…心里好像突然空了一块…是主公!主公她一定出事了!”
一旁的大和守安定虽然反应不如清光剧烈,但脸色也同样凝重,他反手扶住清光,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与警惕,沉声道:“冷静点,清光!但…我也感觉到了,很不妙的气息。”
在西翼客房区,药研藤四郎 正以“随行医生”的身份,向玖兰优姬 低声汇报着他对宅邸饮用水源和空气状况的初步评估。话语进行到一半,他的声音猛地顿住,推了推眼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速极快地向优姬致歉:“夫人,万分抱歉!我感觉到…大将那边传来了极其剧烈的灵压波动和…悲鸣!” 他甚至来不及等待优姬的回应,身体已经本能地转向门口方向。
而在宴会厅的角落,原本试图用几个小魔术安抚受惊孩童的鹤丸国永,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消失。他白色的身影僵在原地,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戏谑与玩世不恭都被一抹罕见的、真实的恐慌与凝重所取代。这一次的“惊吓”,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也一点都…不好笑。
待在分配给玖兰家随从的房间里,正抱着小豆虎、轻声给它顺毛的五虎退,更是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毫无血色。他猛地收紧手臂,将躁动不安、发出呜呜低鸣的小老虎紧紧搂在怀里,琥珀色的眼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主公大人…”
所有与审神者玖兰蒂娜缔结了牢固契约的刀剑男士,无论他们身处宅邸的哪个角落,正在执行何种任务,都在那同一刹那,通过灵魂深处最本源的链接,清晰地、毫无缓冲地感受到了来自他们唯一主君的、那如同火山喷发、海啸席卷般的巨大悲痛与灵魂层面的剧烈震荡!
“主上\/大将\/主公!” 几乎是源自本能的呼唤,分散在各处的刀剑男士们,不顾一切地、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朝着他们灵魂感应中蒂娜所在的核心方位——宴会厅,疯狂地冲去。担忧、愤怒、恐惧…种种情绪在他们心中炸开,汇聚成一个共同的念头:保护她!
当压切长谷部和药研藤四郎凭借着卓越的机动最先冲破人群,赶到宴会厅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心胆俱裂——他们的主君,玖兰蒂娜,正背对着喧嚣的人群,单手死死扶着椅背,那单薄的身影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极力挺直着脊梁,试图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那股如同实质般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无法完全掩盖的浓烈悲伤与灵魂受创的气息,让两位身经百战的刀剑男士瞬间红了眼眶。
“主上!”长谷部一个箭步冲到蒂娜身侧,声音因极致的急切与愤怒而嘶哑变形,“您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告诉我!”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扶住她,却又怕唐突,手僵在半空。
药研也迅速靠近,试图保持冷静,但语调中的颤抖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大将!您的灵压非常混乱且微弱!是受到了攻击吗?还是…请务必允许我立刻为您检查!”他的手已经按上了随身携带的(伪装用)医疗包。
蒂娜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移动分毫。她只是用力地、几乎要捏碎木质扶手般地摇了摇头,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而压抑的声音:“…我没事。”
这苍白无力的否认根本无法取信于任何人。紧随其后赶到的加州清光看到蒂娜这副摇摇欲坠却仍在强撑的样子,急得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主公!您别骗我们!您看看您的样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和塞巴斯蒂安先生他…”他没敢把那个词说出口。
越来越多的目光——惊恐的、好奇的、同情的——聚集过来。蒂娜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同针一般扎在背上。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起体内纯血种的力量与审神者的灵力,如同最严酷的君主,将那几乎要冲破胸膛、毁灭一切的悲恸与因契约断裂而产生的剧烈灵力涟漪,死死地、粗暴地压制下去,强行屏蔽了与外界的部分感应。她不能在这里失控,不能暴露更多。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已强行恢复了些许血色,甚至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但那笑容苍白而脆弱,如同易碎的琉璃。只是脸色依旧难看,下唇上那一道细微却清晰的咬痕,还残留着殷红的血丝,与她此刻极力维持的平静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我真的…没事。”她重复道,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眼神深处那片破碎的荒原,却无法在短时间内修复如初,“只是…有些累了,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她不再敢去看长谷部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担忧,药研紧锁的眉头,清光泫然欲泣的表情,以及周围其他刀剑男士们写满焦虑的脸。她几乎是逃离般,挣脱了无形目光的束缚,快步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走向通往楼上卧室区域的楼梯。刀剑男士们下意识地想跟上,却被她抬起手,一个轻微但无比坚决的手势阻止了。
他们只能如同被钉在原地一般,眼睁睁地看着她那看似坚强却难掩仓皇与脆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充满了无力感与愤怒。主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而他们,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在外,甚至连原因都无法确切知晓。
在二楼相对安静的走廊阴影处,玖兰枢和优姬并肩而立,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女儿的反应,尽收眼底。
“那孩子…”优姬的眼中充满了母亲独有的心疼与不忍,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丈夫的手臂,“她在极力忍耐,但那痛苦…非常深。”
“嗯。”玖兰枢的目光深邃如同古井,他不仅能感知到女儿那被强行压抑的悲伤洪流,更能隐约捕捉到那股与之纠缠的、属于恶魔契约被强行“中断”所产生的、异常而冰冷的魔力波动。“信任的彻底崩塌,与强制性离别的滋味…这是她选择这条道路,必须品尝的苦涩。”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命运篇章,但那紧抿的唇线,却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而在书房隔壁那间临时用来安置塞巴斯蒂安“遗体”的小会客室门外,夏尔屏退了所有人,独自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楼下隐约传来的骚动与蒂娜离去时那压抑的脚步声,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塞巴斯蒂安“倒下”前,最后投向他的那个眼神——复杂,深邃,带着某种他无法完全解读的意味。
计划的齿轮已经开始疯狂转动,无法停止。而这份由他亲手策划、作为必要代价施加于他人身上的“悲伤”,此刻也如同淬了冰的回旋镖,带着尖锐的寒意与沉甸甸的重量,精准地回旋而来,在他早已冰封的心湖上,划开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宅邸内,恐慌因凡多姆海恩家执事的“死亡”而彻底升级,猜忌与恐惧的毒蔓在每个人心中疯狂滋生、缠绕。而在无人可见的、更深的暗处,一双属于“杰尔米牧师”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观察之眼,已经悄然睁开,开始扫视这片被死亡与谎言笼罩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