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余波微澜、墨迹与茶香(2/2)
压切长谷部坐姿笔挺,手始终无意识地按在藏于衣下的本体刀上,他沉声道,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却也比往常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无论有何种理由,经历何种痛苦,残害无辜者,其罪难恕。守护秩序与正义,斩断邪恶,乃吾等职责所在,不容动摇。所幸主上并未因此受到更大伤害,这是唯一值得庆幸之事。” 他的忠诚,简单而直接,始终聚焦于他唯一认定的“主上”的安危,但那双藤紫色的眼眸深处,也并非全无波澜。
鹤丸国永难得收起了所有嬉笑的表情,他靠在车厢壁上,白色的头发显得有些黯淡,金色的眼眸望着车顶,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唉……这种揭开人心最深处伤疤、直视其腐烂溃脓过程的‘惊吓’,可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愉快,反而……挺沉重的。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能摆脱这些痛苦和执念,找到真正的、平静的安眠吧。” 他追求惊吓与新奇,但绝非以此种赤裸裸的、血淋淋的残酷方式。
蒂娜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百感交集。这些来自不同时代、拥有不同经历与信念的刀剑男士,以他们各自的方式理解并消化着这场震撼人心的悲剧。他们的存在,他们迥异却真挚的反应,让她在这陌生的时空、在目睹了如此沉重的人性悲剧后,感到一丝难得的慰藉、理解与依靠。他们是她与本丸、与那段相对纯粹时光的联系,也是她在这迷雾重重的伦敦继续前行的力量之一。
【场景三:日记余音·雾都心迹】
夜晚,蒂娜在自己的卧室内。窗外,伦敦的雾气似乎永无止境,将远处的灯火晕染成模糊而孤独的光团。她坐在书桌前,就着台灯温暖而局限的光晕,摊开了那本精致的皮质日记本。羽毛笔蘸满深蓝色的墨水,开始在纸页上留下清秀而坚定的字迹。
「1888年11月,伦敦。」
笔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如何为这浸透了鲜血与悲伤的一页开篇。
「雾气似乎比往常更浓重了,带着湿冷的寒意,渗入骨髓,也渗入人心。」
「今日,安洁莉娜·达雷斯夫人,也就是‘开膛手杰克’,下葬了。夏尔为她换上了红色的长裙,铺满了红玫瑰。他说,那才是适合她的颜色。」
「我站在墓前,看着那片几乎要灼伤眼睛的炽烈红色,心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那红色,是她炽烈而悲剧的一生的象征——是她因一句赞美而爱上的颜色,是她短暂婚姻幸福的见证,是她失去一切后唯一的执念与身份标识,最终,也成了她疯狂、仇恨与自我毁灭的烙印。它如同燃烧殆尽的余烬,带着曾经灼人的温度与偏执的光亮,最终归于冰冷沉寂的尘土,只留下无尽的唏嘘与关于人性深渊的警示。」
「我曾清晰感知到她灵魂深处那巨大的空洞与撕裂般的痛苦,那源于对爱的渴望、对拥有的嫉妒、对命运不公的愤懑以及对社会虚伪的绝望。但可悲的是,她选择用最极端、最错误的方式,将自身的痛苦转化为施加于他人的、更深的痛苦,最终也被这扭曲的恨意反噬,倒在了她钟爱一生、也囚禁她一生的颜色里。葬仪屋所说的‘死亡的娱乐’,或许就是指这种在极端痛苦下,人性扭曲、命运荒诞、最终以血落幕的残酷戏剧。」
「塞巴斯蒂安与格雷尔的战斗,再次让我目睹了这个世界表象之下涌动的、远超常人理解的力量与规则。恶魔、死神……还有像我这样的吸血鬼与审神者,以及承载着历史的刀剑男士。我们都在各自的契约、使命、欲望与责任的漩涡中挣扎、前行。力量本身并无绝对的善恶,但驱动力量的心,使用力量的方式,最终决定了道路的终点是救赎还是毁灭。」
「红夫人的‘红’,是燃烧的恨火,也是逝去的爱之余烬。它像一面用鲜血与生命染就的镜子,赤裸地照出了雾都华丽帷幕下,被时代洪流、社会不公与个体命运无情碾碎的、一个个鲜活而痛苦的灵魂。作为历史的守护者,我无力改变每一个既成的悲剧,但我所能做的,便是铭记这些血与泪的教训,守护那些尚存的光明与希望,引导历史的河流,尽可能避开那些孕育绝望与疯狂的黑暗漩涡,为了……一个或许更好的未来。」
「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父母的踪迹虽已找到,但他们仍需恢复;‘暗黑同盟’的威胁并未完全消除;夏尔背负的契约与命运依旧沉重;我自身苏醒的血脉与职责仍需平衡与探索……但本丸的大家在我身边,塞巴斯也在履行他的守护之约……」
笔尖在这里用力一顿,墨迹在纸面上微微洇开,仿佛注入了决心。
「我必须,也必将更加坚定地走下去。为了被困于虚弱中的父母,为了我所珍视的同伴与契约,为了理解并承担起这份跨越种族与时空的使命,直至黎明驱散浓雾,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刻。」
她停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合上了日记本,仿佛也为开膛手杰克这一章画上了一个句号。窗外,伦敦的夜色深沉如旧,雾气依旧执着地弥漫着。但在那无尽的灰蒙之后,仿佛有微弱的、却顽强不息的星光,正努力地穿透厚重的云层,预示着漫长而艰难的黑夜之后,终将到来的、必须由自己亲手开创的黎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棕褐色的眼眸中,是沉淀了悲伤与思考后,愈发清晰的平静、坚定与不容退缩的决心。伦敦的故事,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