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三生石劫(1/2)
雪莲氏族在省城南关租了个独门小院,三间正房带个天井。院子是清朝老宅,瓦缝里长着枯草,廊柱的朱漆剥落得斑斑驳驳。族长巴图鲁,那个长白山来的白发老人,此刻正盘腿坐在正屋的土炕上,面前摊开一张鹿皮,皮上摆着三块颜色各异的石头——青、白、赤,正是氏族圣物“三生石”。
顾知行带着那根银簪来了。簪子在巴图鲁手中微微发烫,老人闭目感应片刻,缓缓睁眼:“一魂一魄确实附在这簪子上。另有一魂在陈默体内,一魄在苏曼那里。剩下的……散了。”
“散了?”顾知行声音发紧。
“散在天地间了。”巴图鲁摩挲着那块青色的石头,“但三生石能感应到。只要集齐至亲之人的心头血、眼中泪、掌中纹,再以三生石为媒,或许能重聚魂魄,重塑魂体。”
“至亲之人……”
“生父、丈夫、子女。”巴图鲁抬眼看他,“陈默是丈夫,念安是女儿。可林晓燕的生父……你们知道是谁吗?”
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晓燕从小丧父,母亲林寡妇独自把她拉扯大,从没提过父亲的事。
罗医生忽然开口:“我知道。”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罗医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晓燕的父亲……叫赵致远。”
顾知行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
“您丈夫?”韩春结结巴巴,“可、可赵站长不是十年前就……”
“没死。”罗医生苦笑,“那场实验室事故是假的。他发现了‘鲜17’的秘密,被追杀,我帮他伪造了死亡。这些年,他一直隐姓埋名,躲在……”
她顿了顿,说出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名字:“躲在陈默身边。”
顾知行猛地站起来:“你是说,陈默的上级联络人赵致远,就是晓燕的生父?!”
“是。”罗医生泪流满面,“文革时候,我和致远下放到同一个村子。那时他已经结婚,妻子就是晓燕的母亲林月娥。后来平反回城,他为了前途……抛弃了她们母女。晓燕一直以为父亲死了,月娥姐也从不提起。”
她擦掉眼泪:“致远一直愧疚。所以陈默卧底后,他主动申请做联络人,想用这种方式……暗中保护女儿。”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在咕嘟咕嘟响,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良久,巴图鲁开口:“所以现在,至亲三人齐了:生父赵致远,丈夫陈默,女儿念安。但要取‘心头血’,需活体开胸;‘眼中泪’需至悲之时自然流出;‘掌中纹’需拓印时本人心甘情愿。这些……他们愿意给吗?”
“我去问。”顾知行转身就走。
医院里,陈默已经能坐起来了。雪莲花心的药效惊人,他体内的毒素清除大半,只是人还虚弱,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听完顾知行的话,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心头血……”陈默摸了摸胸口,“取多少?”
“巴图鲁族长说,三钱足够。但开胸取血风险极大,可能会……”
“会死?”陈默笑了,笑容惨淡,“晓燕为我魂飞魄散,我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取吧。”
“可念安还需要父亲。”
“有外公,有你们。”陈默看向窗外,“我这辈子欠晓燕太多。若能用这条命换她回来,值了。”
隔壁病房,苏曼也醒了。她比陈默更虚弱,呼吸都要靠氧气罩。渡边和子守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眼睛肿得像核桃。
听说要取魄,老太太“扑通”跪下了:“取我的!我的命换我女儿的魄!”
巴图鲁摇头:“魂魄相附,有缘法。林晓燕的那一魄既在苏曼体内,就是她们之间的因果。强行抽取,只会两败俱伤。”
他看向病床上的苏曼:“姑娘,你愿意还这一魄吗?还了,你的病会加重,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苏曼吃力地摘下氧气罩,声音细若游丝:“我这条命……本就是晓燕姐用药救的。该还。”
她喘了口气,看向母亲:“妈,对不起……女儿不孝。”
渡边和子抱着女儿嚎啕大哭。
最后是赵致远。罗医生带顾知行在城郊的棚户区找到了他——一个瘸腿的拾荒老人,住在一间漏雨的窝棚里,满屋废品,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
得知来意,赵致远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月娥……晓燕……我对不起她们……”
他哆哆嗦嗦从床底摸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结婚证,还有张黑白照片——年轻的赵致远和林月娥并肩站着,怀里抱着个襁褓。
“这是晓燕百天照。”赵致远老泪纵横,“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为了回城,抛下她们……后来想补偿,可月娥不肯见我,晓燕也……”
他擦掉眼泪,撩起破棉袄:“取吧。我这把老骨头,能换女儿回来,值了。”
三天后,土地庙再次成为法场。这次除了原先的人,还多了雪莲氏族的十二个族人。他们穿着色彩斑斓的民族服饰,围着天井站成一圈,手里拿着鹿角鼓、铜铃、牛角号。
正中央摆着香案,三生石供在上头。左边是坐在轮椅上的陈默,右边是躺在担架上的苏曼,赵致远跪在中间。念安被罗医生抱着,站在香案旁。
巴图鲁手持萨满鼓,开始跳神。鼓点由缓到急,铃声清脆,号角低沉。他口中念念有词,是古老的通古斯语,音调苍凉,像长白山的寒风。
“取血——!”
两个族人上前。一个掀开陈默的衣襟,在他心口位置消毒,然后取出一柄白玉小刀——刀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刀尖刺入皮肤的瞬间,陈默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咬紧牙关没喊出来。血顺着刀口涌出,滴进一个玉碗里。三钱,不多不少。
另一边,赵致远也完成了取血。老人疼得浑身发抖,但眼睛一直盯着香案上的三生石,嘴里喃喃:“晓燕……爹来了……爹来赎罪了……”
“取泪——!”
这次没有工具,只能等。巴图鲁继续跳神,鼓点越来越急。陈默看着那根摆在香案上的银簪,想起晓燕最后消散时的笑容,眼泪无声滑落。
赵致远想起二十多年前,他离开的那个清晨。林月娥抱着晓燕站在村口,没哭没闹,只是静静看着他走。那时他没回头,现在想来,那是他这辈子最懦弱的时刻。
两滴泪,落入玉碗。
“取纹——!”
陈默和赵致远伸出右手。族人用朱砂涂满掌心,然后按在特制的桑皮纸上。掌纹清晰地拓印下来——陈默的纹路深而乱,赵致远的纹路浅而碎。
“最后……”巴图鲁看向罗医生怀里的念安,“需要至亲之女的……第一声啼哭的回响。”
罗医生一愣:“可念安已经哭过了啊。”
“不是现在的哭声。”巴图鲁说,“是她出生时,那声宣告生命降临的初啼。那声音里,有最纯粹的生命力。”
他从怀里掏出个海螺:“这是‘回音螺’,能收集留存声音。你们谁记得那声啼哭?”
所有人都沉默了。那天兵荒马乱,谁还记得?
就在这时,土地庙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记得。”
是井底老人。
他居然从井里出来了——或者说,是他的魂体飘出来了。半透明的身影浮在月光下,手里捧着个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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