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太平间显影(2/2)
“不。”晓燕摇头,“杨老的尸体是因为我们才被盯上的。我去。”
最后决定分两路:顾知行和小梅去太平间,晓燕和韩春带小菊去找罗医生说的那个“安全屋”——城南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关老九和陈师傅年纪大了,留在庙里接应。
分别前,晓燕把那个装着显影药水的玻璃瓶交给顾知行:“小心。”
顾知行接过瓶子,握了握她的手:“你也是。”
夜里十一点,医院静得像座坟山。太平间在住院部后面的地下室,门口挂着盏惨白的日光灯,灯管坏了半边,一闪一闪的,照得走廊忽明忽暗。
看门的是个跛脚老头,姓刘,人都叫他刘瘸子。这会儿正趴在桌上打盹,面前摆着个空酒瓶,一碟花生米。
小梅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一个手刀。刘瘸子哼都没哼一声就晕过去了。
顾知行从他腰间摸出钥匙串,找到标着“冷柜”的那把。太平间的门开了,一股刺骨的寒气混着福尔马林味儿涌出来。
里面是一排排不锈钢冷柜,每个柜门上贴着编号。他们很快找到了杨永年的柜子——13号。
拉开柜子,老人躺在里面,身上盖着白布。脸色青灰,眼睛半睁着,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顾知行深吸一口气,和小梅一起把尸体抬到推车上。掀开白布,杨永年瘦骨嶙峋的背上,果然布满了细密的刺青——但那是没有规律的点和线,根本看不懂。
小梅把门,顾知行拿出显影药水。淡蓝色的液体装在滴瓶里,他小心地滴在杨老的背上。
液体一接触到皮肤,那些点和线就像活了似的,开始蔓延、连接、重组。几秒钟后,一副完整的图案显现出来——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复杂的人体经络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穴位,每个穴位旁边写着药材名和用量。图的中央是胃部的位置,那里画着一朵莲花的形状,旁边注解:“冰心诀核心:以食入药,药食同源。需以零下四十度雪莲为引,辅以三十六味寒性药材,经九蒸九晒,制成糕点。服之可清血毒,醒神志。”
但雪莲那栏是空白的,只写了“长白山天池”五个字。
“难怪要刺在背上。”顾知行喃喃,“这么复杂的图,纸根本记不下。”
他赶紧用带来的纸笔描摹。刚描到一半,门外传来小梅急促的敲击声——三短一长,是危险信号。
顾知行加快速度。最后一笔画完时,太平间的门被猛地踹开了。
三个穿白大褂的人冲进来,手里拿着电棍。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脸白得像鬼,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顾研究员,”他推了推眼镜,“这么晚了还来探望死者?”
顾知行把描好的图塞进怀里,站起身:“你们是谁?”
“省防疫站的。”白脸男人亮出证件,“我们怀疑这具尸体携带特殊病原体,需要带回站里解剖检验。请你配合。”
小梅挡在推车前:“有文件吗?”
“文件?”白脸男人笑了,“在这间屋子里,我就是文件。”
他一挥手,身后两人扑上来。小梅飞起一脚踢倒一个,另一个的电棍已经捅到她腰间。小梅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顾知行抓起推车上的托盘砸过去,趁对方躲闪的功夫,拉起小梅就往外冲。白脸男人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个哨子,吹了一声。
尖锐的哨音在走廊里回荡。很快,四面八方都传来脚步声。
顾知行和小梅冲上楼梯,刚到一楼,就被七八个人堵住了。都是穿白大褂的,但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
“图交出来。”白脸男人慢悠悠地走下楼梯,“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顾知行护着小梅往后退,背已经抵到了墙。他摸到怀里那张图纸,纸张的触感让他想起晓燕把瓶子交给他时,指尖的温度。
不能交。这是救小菊的唯一希望,也是扳倒“鲜17”的关键。
他忽然笑了,看着白脸男人:“你知道这图为什么刺在背上吗?”
白脸男人一愣。
“因为背上的皮最厚,”顾知行一字一句地说,“最能藏住秘密。也最能……承受痛苦。”
话音未落,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衬衫前襟,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不是显影药水,而是从锅炉房密室顺出来的一瓶“鲜17”原液。
他拔掉塞子,把瓶子凑到嘴边。
“住手!”白脸男人脸色大变,“那东西喝下去你会——”
“会死。”顾知行接口,“但死之前,我会把这张图纸吃下去。你们拿到的,只会是一具带着秘密进棺材的尸体。”
双方对峙着。空气像凝固的胶,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医院外面忽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不是一辆,是一队。
白脸男人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一挥手:“撤!”
一群人迅速消失在楼梯间。顾知行腿一软,靠在墙上。小梅挣扎着爬起来:“顾大哥,你……”
“假的。”顾知行把瓶子扔到地上,液体流出来,是普通的葡萄糖水,“我唬他们的。”
外面警车的声音越来越近。顾知行拉起小梅:“快走,从后门。”
两人跌跌撞撞跑出医院,钻进一条小巷。夜风吹过,顾知行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衬衫都湿透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图纸,借着月光看。杨永年背上的经络图已经完整地描了下来,每一个穴位,每一味药材,都清清楚楚。
只是那朵雪莲,依然空白。
他想起晓燕现在应该在土地庙,守着中毒已深的小菊,等着这张救命的配方。
而配方最关键的一味药,却在千里之外的雪山之巅。
顾知行抬起头,看着城市上空灰蒙蒙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把所有的光都捂死了。
他把图纸小心地叠好,放回怀里贴心的位置。那里还揣着晓燕交给他的显影药水瓶,瓶身已经捂得温热。
“走吧。”他对小梅说,“天快亮了。”
巷子深处传来野狗的吠叫,一声,又一声,像在哭,又像在笑。
而远处纺织厂的方向,隐隐有火光闪了一下,又熄灭了。
像谁的眼睛,眨了一下,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