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冰窖重逢(2/2)
“放心,”晓燕拍拍他,“把你妹妹救出来。”
夜里的西郊像座鬼城。老铁路线早已废弃,枕木间长满荒草。“特17”仓库藏在一片杨树林后面,从外头看就是几栋普通的红砖房,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安静得瘆人。
按照图纸,他们绕到后院。下水道入口果然有个生锈的铁栅栏,锁已经锈死了。小梅从头上拔下根发卡,弯了弯,伸进锁孔捣鼓。不到两分钟,“咔哒”一声,锁开了。
顾知行打头,晓燕在中间,小梅殿后。管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腐臭的淤泥味。三人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很快就磨破了。管道时有岔路,全凭图纸指引。
爬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是个竖井,井壁有铁梯。爬上去,顶上是块铁板——推开,正是冰窖旁边的工具间。
工具间里堆着扫帚、铁锹,还有几件破棉袄。晓燕穿上棉袄,还是冷得打哆嗦——隔壁冰窖的寒气透过墙壁渗过来,呵气成霜。
冰窖的门是厚重的铁门,门把手挂着一把大铜锁。小梅又掏出那根万能的发卡。
锁开了。门推开一条缝,刺骨的寒气涌出来,像刀子刮在脸上。
里面漆黑一片。手电光扫过去,照见一排排高大的货架,架子上整齐码放着木箱、陶坛、玻璃罐。有些罐子里泡着灰白色的东西,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晓燕屏住呼吸,往里走。货架尽头有张铁皮桌子,桌上摊着几本硬壳笔记本。她拿起一本翻开,是日文,夹杂着中文批注。记录的是某种菌种的培养过程,配有手绘的图表——菌丝在培养基上蔓延,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翻到后面,出现了人体实验记录:“昭和十九年三月七日,实验体十七号,男性,三十五岁。投喂‘鲜17’混合饲料,第七日出现视力模糊,第十五日下肢瘫痪,第二十一日死亡。解剖发现脑组织萎缩……”
她的手抖得拿不住本子。
顾知行在另一个货架前低呼:“晓燕,过来看。”
那排架子上全是玻璃罐,罐子里用福尔马林泡着东西——有动物的脏器,也有……人的。标签上写着“实验体三号-肝脏”、“实验体九号-脑切片”……
晓燕胃里翻江倒海,扶住货架才没摔倒。
小梅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角,指向前方。
冰窖最深处,有个单独隔出来的小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还有人声。
晓燕慢慢靠近。从门缝看进去,里面是间办公室,摆着桌椅、文件柜,还有一台老式电报机。桌边坐着两个人,背对着门。
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是周大海。虽然只看背影,但那个身形,那个习惯性搓手指的小动作,晓燕死也忘不了。
另一个……
晓燕的呼吸停住了。
那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坐姿笔挺,肩膀宽阔。他侧过脸,和周大海说话——那道侧脸的轮廓,那个下颌线的弧度,那双眼睛在灯光下的神采……
陈默。
活生生的陈默。
晓燕手里的电筒“啪”地掉在地上。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冰窖里,像惊雷一样。
办公室里两个人同时回头。
周大海的反应极快,掏出手枪就往外冲。陈默却愣在原地,看着门缝外那张惨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小梅一把拉起晓燕就往回跑。顾知行捡起手电,抓起桌上两本笔记本塞进怀里。周大海已经追出来了,枪口对准他们:“站住!”
“砰!”枪响了。
子弹打在货架上,玻璃罐哗啦啦碎了一地,福尔马林流得到处都是。小梅护着晓燕躲到货架后头,顾知行抄起一把铁锹,朝周大海扔过去。
混乱中,晓燕回头看了一眼。
陈默还站在办公室门口,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伸了伸手,像是要拦住周大海,又像是……要拉住她。
周大海又要开枪,冰窖深处忽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不知道是哪罐化学品被打翻了,起了反应。白色的浓烟滚滚而出,带着刺鼻的气味。
“走!”顾知行拉着晓燕冲出铁门。
三人连滚带爬钻进下水道。身后传来周大海气急败坏的喊叫,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守卫被惊动了。
他们在黑暗的管道里拼命爬。手肘磨破了皮,膝盖磕出了血,谁也没停下。直到推开后院铁栅栏,重新呼吸到夜晚清冷的空气,才敢回头。
仓库那边灯光大亮,人声嘈杂。但没有追出来——那场化学事故够他们忙一阵子了。
晓燕瘫坐在草地上,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管道里的污水。她抬起头,看着夜空里稀疏的星星,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陈默还活着。
活着,却和害死他的人在一起。
活着,却在这藏着无数罪证的冰窖里。
活着——却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陈默了。
小梅担忧地看着她:“姐……”
晓燕抹了把脸,站起身:“回去。做糕。”
“什么糕?”
“冰心诀。”晓燕的眼神在夜色里亮得吓人,“用冰窖里那零下二十度的寒气做引子,用今晚看见的东西做馅儿。这道点心,我要亲手端给陈默尝尝。”
“问问他,这四年,他的心是不是也冻成了零下二十度。”
夜风吹过荒草,飒飒地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而远处仓库的灯光,明明灭灭,像一只巨大的、不会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