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冰窖重逢(1/2)
韩春是后半夜回来的。
春和楼打烊的梆子刚敲过三更,后门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这是早先定下的暗号。顾知行拔了门闩,门缝里先探进一只血糊糊的手,接着是整个身子跌进来。
韩春脸上都是伤,嘴角裂着,右眼肿成一条缝。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肉上横七竖八都是鞭痕。他怀里却紧紧抱着个布包,油布裹着,一滴血都没沾上。
“姐……”他看见晓燕,扑通跪下了,布包举过头顶,“我对不住你……”
晓燕没接布包,先扶他起来。灯光下,韩春的模样更惨了——新伤叠旧伤,有些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腥臭味。小梅打来热水,关老九翻出金疮药,陈师傅去灶上熬米汤。
清洗伤口时,韩春咬着布巾子,额头青筋暴起,愣是没吭一声。等伤口都包扎好了,米汤也灌下半碗,他才缓过气来,开口第一句就是:
“周大海没死。”
屋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在‘特17’仓库,”韩春喘着气,“改了名,换了姓,现在叫周文瀚,是‘荣昌行’港方代表的首席顾问。我见着他了——右耳后头那块胎记,烧成灰我也认得。”
晓燕手里的药瓶“啪”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大海。那个卷走“桂香斋”所有流动资金、害得陈默连夜追债出车祸的周大海。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葬身火海的周大海。
“他认出你了?”顾知行问。
韩春摇头:“我蒙着脸。但……我妹妹在他们手里。”他声音发哑,“纺织厂那场‘工伤’,是他们故意做的。我妹现在在医院,二十四小时有人看着。他们说,我要是不听话,就让我妹‘伤重不治’。”
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半块玉佩,雕着粗糙的莲花。晓燕认得,这是韩春妹妹从小戴着的。
“这是他们让我带回来的,”韩春眼睛红了,“说我要是敢报警,下次送回来的就是整块的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灶台上的米汤咕嘟咕嘟响着,水汽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升腾,像谁的魂儿飘走了又飘回来。
良久,晓燕弯腰捡起布包。油布解开,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本线装册子,纸页泛黄,边角都磨损了;还有一张叠成方块的图纸。
册子封面上没字,翻开第一页,是几行用蝇头小楷写的口诀,字迹工整,却看不懂意思:“子午面,卯酉馅,辰戌火,丑未冰……”
“这是杨老说的那半本食谱,”顾知行接过来看,“用暗语写的。得和你母亲的笔记对照着解。”
晓燕展开图纸。是张手绘的平面图,标注着“特17仓库内部结构”。图很详细,哪儿是货仓,哪儿是实验室,哪儿是通风管道,哪儿有暗门,都标得清清楚楚。右下角有个红圈,旁边写着两个字:“冰窖”。
“他们说……”韩春声音发颤,“冰窖里存着‘鲜17’的原料。还有……当年日军实验的记录。”
顾知行的手指在“冰窖”两个字上停住了:“温度标注是零下二十度。这种环境,确实适合保存某些特殊菌种。”
关老九忽然说:“要是能进去,拿到那些记录,是不是就能证明‘鲜17’有毒?是不是就能扳倒‘荣昌行’?”
“难。”顾知行摇头,“这种地方肯定守卫森严。而且……”他看向晓燕,“周大海认得你。你去,等于自投罗网。”
晓燕没说话。她走到案板前,那里摊开着母亲的笔记。翻开一页,是母亲记录的做“醒神糕”的方子,旁边空白处,用极淡的铅笔写着几行小字,她以前从没注意过。
“寅时和面,用井华水;申时入馅,避日光;亥时蒸制,忌见火……”
她心里一动,拿起杨永年那本册子对照。果然,母亲写的“寅时”,对应册子里的“子午面”;“申时”对应“卯酉馅”;“亥时”对应“辰戌火”……
“我娘……”她声音发颤,“我娘早知道这本册子。”
她继续翻。在记录“素烧鹅”的那页背面,母亲用同样的铅笔写着:“若见‘丑未冰’,当用银簪启。簪在匣底,勿示人。”
晓燕冲到里屋,翻出母亲留下的旧木匣。匣子底层有暗格,用力一按,“咔嗒”弹开。里面躺着根银簪,很朴素,簪头雕成简单的如意纹——这是陈默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母亲一直替她收着。
她拿着簪子回到外屋,手抖得厉害。顾知行接过簪子细看,在簪尾发现一行刻得极小的字:“丙戌年冬,赠吾妻燕。”
丙戌年。那是她和陈默成亲的第二年。
“用这根簪子……”晓燕看向那本册子,“能解开‘丑未冰’的暗语?”
“试试。”顾知行把簪子平放在册子上,调整角度。灯光透过簪身的镂空处,在纸页上投下细密的光斑。光斑的位置,恰好遮住了某些字,又露出了另一些——
原本看不懂的口诀,变成了能读通的句子:“丑时取冰,未时离窖。入冰窖者,需服醒神糕三块,可抵寒气侵体。糕方如下……”
后面是一连串食材和做法。
“醒神糕……”晓燕喃喃,“我娘早把解药方子写进了家常点心里。”
她转身就和面。方子上写的材料都很普通:茯苓粉、薏米粉、葛根粉、薄荷叶、甘草、蜂蜜。但做法讲究——三种粉要按“三三四”的比例混合,用温井水调成糊,不能见铁器,得用竹筷搅拌。薄荷叶和甘草熬成浓汁,滤净,晾温了兑入蜂蜜,最后和粉糊拌匀。
糊要醒一个时辰。趁这功夫,晓燕开始准备模具——没有专门的模子,就用做月饼的木模代替。模子刻的是“花好月圆”,倒也应景。
糊醒好了,变得细腻柔滑,泛着淡淡的药香。倒入模具,上笼蒸。火要文火,蒸足三刻钟。
蒸糕的时候,顾知行在灯下研究那张仓库结构图。小梅凑过来看,忽然指着图上一条虚线:“这条道……像是排水管道。”
确实是。从仓库后院的下水道,能通到冰窖附近的一个检修口。图上用极小的字标注着:“管径六十公分,可容一人匍匐。”
“六十公分……”顾知行比划了一下,“成年男子勉强能过。但里面肯定有栅栏。”
“我能开。”小梅说,“在武术队时练过开锁。”
关老九摇头:“太险。万一被发现了……”
“必须去。”晓燕揭开蒸笼,热气扑面而来,“‘鲜17’的毒要是扩散了,不知道要害多少人。还有周大海——他欠陈默一条命,欠‘桂香斋’一个公道。”
醒神糕蒸好了。淡黄色,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细密的茯苓颗粒。晓燕切下一块尝了尝——微苦,回甘,薄荷的清凉直冲脑门,精神确实为之一振。
她包好六块糕,又准备了绳索、手电、匕首——都是从春和楼后厨翻出来的家什。顾知行坚持要同行,小梅也去,关老九和陈师傅年纪大了,留在外面接应。
凌晨两点,三人出发。韩春伤势重,被强留在楼里养伤。临走前,他拉着晓燕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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