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血光(1/2)
之后的几个月,艾尔生活在一种矛盾的撕裂感中。
最初,他的冷漠近乎残酷。他将墨提斯视为“待观察的实验体”,制定严格的作息表:早晨六点起床,测量基础生理数据;七点到十二点进行认知训练;午饭后是四小时的知识灌输;傍晚有两小时的“自由活动”——实际上是在限定范围内的环境探索;晚上继续实验记录和分析。
他几乎不与墨提斯进行实验之外的交流。回答问题时简短生硬,避免眼神接触,连递营养剂时都戴着隔离手套,仿佛墨提斯是什么需要严格防范的生物污染源。
墨提斯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完美执行每一项指令,学习速度快得惊人,第三天就能独立操作简易实验设备,一周后开始纠正艾尔数据记录中的笔误。他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运转无瑕,从不提问“为什么”,从不表达“不喜欢”,也从不流露任何情绪。
第一个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这颗星球的大气层稀薄,降雨罕见,但那晚突如其来的酸雨腐蚀着屋顶的金属板,发出嘶嘶的声响。简陋的净化系统过载,室内温度骤降至接近冰点。
艾尔在检查线路时被漏电击中,短暂昏迷。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铺了隔热毯的地上,身上盖着两件研究服。墨提斯正蹲在配电箱前,用绝缘工具调整着线路——他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图示,手指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你在做什么?”艾尔哑声问。
“修复短路点,重新分配负载。”墨提斯没有回头,“你的昏厥导致工作进度延迟了37分钟。根据《极端环境生存手册》第四章,低温条件下人类核心体温低于35摄氏度将导致判断力下降,所以我采取了保温措施。”
他说得毫无情绪,像是在念设备说明书。
艾尔看着他瘦小的背影——那孩子只穿着单薄的衣物,手指冻得发白,却还在有条不紊地操作着。那一瞬间,某种坚硬的东西在艾尔心里裂开了一道缝。
第二天,艾尔在例行检查后多留了五分钟。
“昨天的修复操作,你没有学过。”他说,语气依然生硬。
“我观看了你之前维修的记录影像。”墨提斯回答,“共观看了17次,模拟操作了53次,成功率评估为98.2%。”
“为什么?”
“因为实验需要持续的环境稳定性。你的意外会中断实验进程,影响数据连续性。”墨提斯的回答理性而完整。
艾尔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说:“今天温度低,多穿一件。”
那是他第一次表达超出实验需要的关心。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墨提斯歪了歪头,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数据流般的计算光芒。“根据热传导公式,增加衣物厚度确实能减少17.3%的热量散失。谢谢提醒。”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关心这个”,因为他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日子一天天过去,艾尔的“失误”越来越多。
他会“不小心”在营养剂里多加一点能量补充剂——那是他省下来的配额。他会“顺手”把墨提斯正在阅读的资料页面提前翻好。他会在记录数据时,多停留几秒,看墨提斯专注的侧脸。
有一次墨提斯在操作离心机时割伤了手——一个微小的事故,他面不改色地继续流程,直到艾尔闻到血腥味。
“停下。”艾尔的声音有些急促。
他抓过墨提斯的手,那道伤口不深但很长,血珠正渗出来。艾尔翻找医疗箱的动作有些慌乱,消毒时手在抖,包扎时打了三次才打好一个整齐的结。
整个过程中,墨提斯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说:“表皮损伤,未伤及肌腱和主要血管。根据历史数据,这种程度的伤口在72小时内会自行愈合。你的处理效率低于标准值23%。”
艾尔抬起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是真的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伤口值得中断实验,不理解为什么艾尔的手指在颤抖,不理解包扎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触碰意味着什么。
“会感染。”艾尔最终只干巴巴地说出这三个字。
“概率低于0.7%。”墨提斯回答。
又过了几周,艾尔开始教墨提斯一些“非必要”的东西。
墨提斯认真地记下每一个细节,然后问:“这些神话叙事对天体物理学研究有帮助吗?数据表明,它们90%以上与已知物理定律矛盾。”
“没有帮助。”艾尔说,“但它们……很美。”
“美。”墨提斯重复这个字,像在分析一个新变量,“是指视觉上的对称性,还是指叙事带来的情感波动?根据我的观察,你在讲述时呼吸频率提高了15%,瞳孔有轻微扩张。这是‘美’的标准生理反应吗?”
艾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一天,他们在勘测矿物样本时遭遇了一场小型塌方。艾尔本能地扑过去,用身体护住墨提斯。碎石砸在他的背上,不重,但足够疼痛。
危险过去后,墨提斯从艾尔身下钻出来,第一件事是检查样本是否完好,然后开始记录塌方数据。完成这一切后,他才看向还躺在地上的艾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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