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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火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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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震,怀里的镜子滑落,“当啷”一声砸在沙地上。

我本能地低头看去。

镜面映出黄昏的天空,云霞如火。而在天空中央,是一团扭曲的、非人的存在:纠缠的枝状物构成躯干,表面覆盖着类似沙岩与枯木的质地。两颗属于人类的眼珠嵌在那团混沌的上方,正直直地回望着我。

那是我。

镜子里的是我。

我眨了眨眼。镜子里的眼睛也眨了眨眼。

原来。

那些滞涩的脚步,那些奇怪的触感,那些“幻觉”中的暗纹——

不是幻觉。

不是疲惫的错觉。

实验从未结束。它在我行走的两年里,安静地、持续地完成了最后的重塑。

而我毫无察觉。

伊利亚斯又冲过来了。他扔了枪,手里握着短刀。刀刃反射落日最后的光,刺进我模糊的视野。

就在那时,缠在我腕上的天青色缎带滑了出来——母亲的东西。这些年我一直小心系着,像系着一小片故乡的天空。它飘摇在傍晚的风里。

伊利亚斯看见了。

他猛地刹住脚步,瞳孔骤然缩紧。那张年轻的脸在瞬间经历了惊愕、辨认、憎恶的淬炼,最后定格为暴烈的愤怒。

“是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是你杀了我的哥哥……还夺走了母亲的……”

话语破碎在风里。他再次举刀,眼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杀意。

我懂了。

在他眼里,我不是赫兹尔。赫兹尔已经死了,死在九年前的某个地方。

而我是杀死赫兹尔的怪物,还亵渎了母亲的遗物。

这样也好。

如果这副模样只能带来恐惧与仇恨,如果“赫兹尔”必须死在弟弟的记忆里才能保持完整——

那就这样吧。

至少他还记得哥哥。至少他的愤怒里,有一部分是为我燃烧的。

刀刃落下。

切开那些干燥坚韧的、我以为是“厚茧”或“疤痕组织”的东西,发出类似砍伐枯木的闷响。

我不躲不避,慢慢垂下所有肢体。

像父亲教导的那样:面对无法战胜的,就挺直脊梁。

像哥哥应该做的那样:不成为弟弟前路上更多的荆棘。

一下。又一下。

沙地很软,带着阳光残留的暖意。天空彻底暗下来了,第一颗星出现在东方,正是家的方向。

他还在挥刀,喘息粗重,眼泪终于混着汗滴落。

他在为“赫兹尔”报仇。

他是个重情义的好弟弟。

我想说点什么。比如“别哭了”,或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最终,我只是用逐渐涣散的视线,最后一次描摹他年轻的脸庞——眉骨像父亲,眼尾像母亲,紧抿的嘴唇是自己独有的倔强。

然后,让意识沉入那片温柔涌来的、沙色的虚无里。

镜子躺在不远处的沙上,映出渐渐清晰的星斗。

风带来苦艾叶与炊烟的气息。

啊……

原来……

已经……

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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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们报仇了。”

年轻的族长力竭,刀从手中滑落。他踉跄后退,对着那具不再动弹的畸骸,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

风卷走话语,散入无垠的、沉默的夜沙。

拉斐尔站在沙丘上,手还维持着捧沙的姿势。沙早已流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修长、苍白,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但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手背上浮现出枝杈状的暗影,像另一双手从记忆深处伸出来,与他的重叠。

那是赫兹尔的手。是他亲手杀死的人的手。

是他哥哥的手。

记忆的浪潮退去,留下冰冷、潮湿的真相,浸泡着每一道思想的沟回。拉斐尔与当年的伊利亚斯——缓缓跪倒在沙中,喉咙里发出一种不成声的、类似沙漠夜间动物哀鸣的声响。

黄沙接纳了他,像许多年前接纳他父亲,接纳他哥哥,最终也将接纳他。

风还在吹。永远在吹。

把沙丘推向东方,又把记忆埋回深处。

直到下一个闯入者,再次搅动这片锈蚀的、沉默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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