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窑语无声(2/2)
原以为会裂的罐子,非但完好,反而在晨光中微微发热。一位盲眼老妪捧罐取暖,忽然颤声说:“我看见了……不是眼睛,是心。这罐子里,有两个人在拉坯,一个哼小调,一个念咒谣。”
原来,三土合胎唤醒了沉睡的“窑灵”——那是百年前两界陶工共同劳作时留下的集体记忆。如今被真心重燃,便以温热与幻象回馈。
消息传开,求罐者如潮。但林默言立下新规:每售一罐,买家须带回一捧故乡之土,投入共陶泥池。人族带来山泉畔的白沙,魔族献上火山脚的黑壤,甚至有远方旅人携沙漠金尘、海岛珊瑚粉而来。泥池渐成“万土坛”,日夜蒸腾微光。
有人不解:“何必如此麻烦?”
林默言指着墙上窑火投下的光圈:“你们看,那光圈为何忽明忽暗?因火在呼吸,罐在回应。陶器不是死物,是两界心跳的容器。若只图其形,不续其魂,终会裂。”
冬至当日,共陶窑举行“封泥礼”。林默言请两界孩童各执一捧新土,同时倒入泥池。泥水交融刹那,池中升起淡淡雾气,凝成一朵莲花形状,久久不散。
当晚,林默言独坐窑中,取出铜片细看。火光映照下,她忽然发现铜片背面有一处极细微的凹陷——此前一直以为是磨损,此刻以指腹摩挲,竟觉温热。她取清水滴落其上,水珠竟沿凹陷轨迹流动,显出一行隐字:
“器成于手,魂生于共。若问何为不裂之法?答曰:心无界,土自合。”
她怔住,继而微笑。原来奶奶从未只教技术,而是借陶喻心——裂的从来不是罐,是不肯靠近的手。
次日,她命人在窑后辟出“静坯室”,四壁无窗,唯中央一盏长明灯。凡参与共生罐制作之人,无论人魔,皆需在此独坐一炷香时间,回想拉坯时对方手心的温度、呼吸的节奏、眼神交汇的瞬间。
“记住那一刻,”她说,“下次拉坯,就从那里开始。”
渐渐地,陶工们发现,只要心中存着那份共感,即便单人操作,泥胎亦稳,釉色亦和。共生罐不再依赖双人同制,却始终保有“共魂”。
春雪初融时,第一批由单人完成却仍完美的共生罐出窑。罐身青彩交融处,竟天然生出极淡的指纹印——一半粗粝,一半细腻,恰似一双手曾在此紧紧相握。
一位远道而来的收藏家愿以十金购之,林默言却摇头:“此罐不卖。”
她将罐置于共阅书屋正厅,题名“共手罐”。旁附小笺:“此非器皿,乃信物。示后来者:纵隔千山,若心同向,手自相牵。”
而窑火,依旧日夜不熄。
夜深人静时,守窑人常听见窑内有低语声,如两人对谈,又似陶轮轻转。有人说是风,有人说是灵,唯有林默言知道——那是百年来所有愿意共坐一席、共抚一泥的人,在火中留下的回响。
她站在窑口,看火星升空,融入星河。铜片静静压在新一批罐子底下,窑火透过罐口,在墙上投下光圈——这一次,光圈稳定而明亮,如一轮小小的太阳。
她知道,第468章的故事,已在某捧新土中,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