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红衫飘落（2/2）

四、卡普雷拉的告别

数日后，一艘悬挂着意大利王国海军旗的巡洋舰缓缓驶抵卡普雷拉岛简易的码头。亚历山德罗一身黑色礼服，率先走下舷梯。他没有带庞大的随行队伍，只有几名核心内阁成员和军方代表。岛民们沉默地聚集在道路两旁，目光中充满了哀伤和对这位突然到来的大人物的复杂情绪。

在加里波第简朴的家中，亚历山德罗见到了将军的家人和几位始终追随他的老“红衫军”战士。气氛庄重而伤感。亚历山德罗向将军的遗体鞠躬致意，并与家属简短交谈，表达了国家和个人的哀悼。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那位曾让旧世界颤抖、如今却安详如沉睡雄狮的老人。或许在这一刻，他心中闪过的不仅是政治考量，还有对这位理想主义者纯粹激情和巨大感召力的某种敬佩。他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来实现意大利的复兴，但终点或许有相似之处。

覆盖着意大利三色旗的灵柩被水兵们庄重地抬上巡洋舰。汽笛长鸣，舰船缓缓驶离这座承载了一位英雄最后岁月的小岛，向着热那亚，向着一场举国瞩目的葬礼驶去。

五、葬礼与政治

国葬在热那亚举行，这里是加里波第的故乡，也是他早年航海生涯的起点。仪式极其隆重，国王翁贝托一世（虽然与加里波第政见不合，但此刻也必须展现王室的团结）、亚历山德罗首相、内阁全体成员、参众两院议员、各国使节、以及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成千上万的民众，将城市挤得水泄不通。

灵柩由一辆炮车牵引，穿过挂满黑纱和花环的街道。送葬队伍的前列，是那些年迈但依旧挺直腰板的“红衫军”老兵，他们穿着褪色的军服，步伐沉重，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和失去领袖的悲痛。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加里波第万岁！”、“意大利万岁！”的呼喊声，哭声与颂歌交织在一起。

亚历山德罗走在送葬队伍的核心位置，面色沉痛而肃穆。他在葬礼上发表了精心准备的悼词。他没有回避加里波第的共和理想与自己君主立宪路线的差异，而是巧妙地将这种差异归结为“通往同一座罗马城的不同道路”。他高度赞扬加里波第是“统一的利剑”、“民族精神的永恒象征”，称他的牺牲和奋斗为今日意大利的繁荣强盛奠定了基石。

“将军的肉体归于尘土，”亚历山德罗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寂静的广场，“但他所代表的无私、勇气和对意大利无限的热爱，将融入我们民族的血液，世代相传。他未竟的事业——一个强大、统一、受人尊敬的意大利——将由我们，活着的后人，继续完成。”

这番演讲既表达了对英雄的敬意，也成功地将加里波第的精神遗产纳入了现行国家叙事的框架内，安抚了共和派情绪，强化了民族凝聚力。这是一次极其高明的政治表演，也是对一个复杂历史人物的盖棺定论。

六、时代的句点

葬礼结束后，加里波第被安葬在卡普雷拉岛家族墓地的一处高地上，面朝他曾纵横驰骋的大海。根据他的遗愿，葬礼尽可能简朴，但意大利政府决定，将派海军士兵永久守卫这位民族英雄的长眠之地。从此，无论风雨，身着戎装的海军战士将如雕塑般肃立在墓碑两侧，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一直持续到下一个世纪。

加里波第的逝世，确实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那个充满浪漫主义激情、个人英雄主义、依靠志愿军和理想冲锋陷阵的统一时代落下了帷幕。取而代之的，是亚历山德罗·科斯塔所代表的，以国家机器、工业化、外交算计和稳步扩张为特征的、更加务实也更加复杂的强国时代。

红衫飘落，传奇谢幕。亚平宁半岛在短暂的集体悲伤之后，将继续在亚历山德罗的引领下，沿着既定的轨道，驶向未知的、充满挑战与机遇的未来。海风依旧吹拂着卡普雷拉岛，而意大利的历史，已经翻过了浓墨重彩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