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红衫飘落（1/2）

一、岛上传闻

六月的卡普雷拉岛，地中海的阳光已经开始灼热，映照着嶙峋的岩石和稀疏的植被。这座远离亚平宁半岛喧嚣的小岛，因一位老人的隐居而闻名于世。然而，1882年6月5日清晨，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笼罩了岛东头那栋简朴的白色房屋。

老管家最先发现了异常。平日清晨准时响起的咳嗽声没有出现，卧房内安静得可怕。他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朱塞佩·加里波第平静地躺在床榻上，仿佛仍在沉睡，只是胸膛再无起伏。他那标志性的红衫整齐地搭在椅背上，如同褪色的战旗。床头小桌上，放着一本翻旧的但丁《神曲》和一副老花镜。这位曾让半个欧洲的君王们寝食难安的“两个世界的英雄”，在75岁的年纪，于睡梦中悄然告别了他为之奋斗一生的世界。

消息像野火一样通过岛上的小电报局传了出去。首先接到电报的是热那亚的政府机构，然后是罗马。电文简单而沉重：“加里波第将军，于今日清晨在卡普雷拉寓所安详离世。”

二、罗马的震动

电报送到奎里纳莱宫首相府时，亚历山德罗正在与财政大臣审核新的港口建设预算。秘书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脸色苍白，将电报纸递上时手微微颤抖。

亚历山德罗接过电报，目光扫过那几行字，动作停顿了。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他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没有立刻表现出明显的悲恸，更像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敬仰、惋惜和历史尘埃落定感的肃穆。

“先生们，”他放下电报，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一个时代结束了。”

他转向内政大臣，语气迅速恢复了首相的决断力，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立刻以王国政府和国王陛下的名义发布讣告。宣布全国进入哀悼期，降半旗致哀。筹备国葬，规格……按国家奠基者的最高标准执行。”他略一沉吟，“通知王室，我将亲自前往卡普雷拉岛迎回将军的灵柩。”

财政大臣莱昂纳多·巴尔迪下意识地想说国葬的巨大开销，但看到亚历山德罗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此刻，没有任何事情比妥善送别这位民族英雄更重要。

亚历山德罗亲自担任治丧委员会主席，协调军方、议会和市政府，安排葬礼的每一个细节：灵柩如何从卡普雷拉岛运抵热那亚，仪仗队的规格，送葬路线，外国使节吊唁事宜等等。同时，他授意媒体连篇累牍地回顾加里波第的辉煌战绩，渲染其悲情色彩和象征意义，将公众的注意力从国内外棘手的政治问题上暂时转移开来。

三、舆论的海啸

加里波第去世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意大利全境激起了巨大的情感波澜。所有报纸，无论政治倾向如何，都换上了黑色的边框。《复兴报》的头版标题是《意大利的灵魂之火熄灭了》；《团结报》则写道《红衫军的统帅归于星辰》。街头巷尾，人们聚集在一起，谈论着这位传奇英雄的丰功伟绩——从南美洲的远征，到西西里岛的千里奇袭，再到罗马城下的悲壮战斗。无数家庭自发地在窗前挂起了黑纱，店铺关门歇业，仿佛整个国家都按下了暂停键。

在都灵，工人们聚集在工厂门口，默默悼念；在米兰，学生们谈论着加里波第对共和理想的坚持；在尼斯（已回归），老人们回忆着他早年作为水手的冒险；在西西里，农民们依然传颂着“千人军”解放他们的故事。尽管加里波第晚年与君主制的政府存在分歧，甚至多次批评亚历山德罗的某些政策，但此时此刻，所有意大利人似乎都团结在一种共同的悲伤和对民族统一的感恩之中。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部活的统一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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