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苏然的决定(2/2)
他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力量在这个世界的位置——是巅峰,是绝壁。
这个世界不存在能威胁到他根本的存在。那些枪支弹药,那些阴谋诡计,在绝对的速度、力量与掌控力面前,如同孩童的把戏。他之前顾忌的,从来不是自身的安危。
那他顾忌的是什么?是怕麻烦?是怕暴露?还是潜意识里,仍残留着某种“旁观者”的疏离?
窗外的笑声再次飘来。
他看着小云跳起接球时那全心投入的雀跃模样,看着萧雨晴为了配合孩子而故意放慢动作的温柔侧脸,看着店内灯光下杨兰那强撑平静却难掩空洞的眼神……这些不是“变量”,不是“剧情”,而是活生生的、正在承受苦难与恐惧的人。
而他苏然,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他要做的,也不是什么坏事。
剿灭一伙跨国毒枭,解救一位陷入绝境的战士,保护一对无辜的母女免受报复……这放在任何一部法律、任何一套道德标准下,都是毋庸置疑的正义之举,是值得勋章与赞颂的英雄行为。
区别只在于,他准备采用的方式,可能超出了常规的流程与界限。
但那又如何?
当常规力量因种种限制而行动迟缓或代价高昂时,当黑暗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爪牙、威胁到具体而微的鲜活生命时,拥有力量者选择出手,不是破坏,而是匡扶;不是添乱,而是止损。
他之前太过执着于“融入”和“不干扰”,却忘了力量本身赋予的责任,以及他内心深处从未泯灭的准则——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不,是以雷霆扫穴,使魑魅魍魉无所遁形,使无辜者得享安宁!
“平衡?”苏然心中冷笑。对岸那片罪恶滋生的土壤,本身就是对‘平衡’最大的破坏。
它破坏的是家庭的平衡,是生命的平衡,是社会安宁的平衡。
自己要做的,不是打破一个健康的平衡,而是摧毁一个畸形的、充满脓血的肿瘤,或许手段猛烈,但结果是为真正的平衡恢复创造条件。
心念至此,豁然开朗。
打球累了,两人回到店里喝水。萧雨晴又用纸巾折了一只小巧的兔子,引得小云惊呼连连,缠着要学。
接着,萧雨晴开始给小云讲故事。不是童话书里的王子公主,而是她根据古籍和苏然偶尔提及的逸闻,改编的一些小故事。
她讲得绘声绘色,小云听得入了迷,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
“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故事余韵的激动,但更深处,有一种小心翼翼、几乎不敢触碰的期盼,“后来那个剑客,真的打败了山里的妖怪,救出村子里的人了吗?”
“当然啦,”萧雨晴微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因为他很勇敢,而且他答应过要保护大家呀。承诺了的事,真正的英雄一定会做到。”
“那……”小云沉默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落,又倏地抬起。
这一次,她眼中闪烁的不再只是听故事的好奇,而是一种骤然被点亮的、近乎炽热的光彩,那光彩瞬间冲淡了她眼底常有的那抹早熟的沉静。
她凑近萧雨晴,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惊天秘密,又像是急切地寻求确认:
“我知道了!姐姐!”
“有没有可能……我爸爸也是像故事里那样?”她的语速快了起来,带着孩子气的、不容置疑的逻辑,“他经常不在家,妈妈说他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但是什么工作要这么久,每次都这么久不回来,还不能常打电话?”
她越说眼睛越亮,那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此刻全然绽放,甚至带上了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他其实是一个隐姓埋名的英雄,对不对?就像故事里的剑客,穿普通的衣服,住在我们这里,但其实……他是在外面打更厉害的‘妖怪’,拯救更多的人!所以他不能常回来,也不能告诉我们,对不对?”
孩子的声音清脆,却像一把裹着绒布的锤子,轻轻敲在萧雨晴的心口。
那猜测天真浪漫,却无限接近残酷的真相边缘。
萧雨晴喉头一哽,看着小云脸上那混合着自豪、期待与终于为父亲“异常”找到完美解释的释然神情,只觉得鼻尖猛地一酸。
她无法承认,更不忍否认。
她伸出手,将小云轻轻搂进怀里,指尖抚过孩子细软的发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小云……你爸爸,一定是非常非常勇敢的人。比故事里的剑客还要勇敢。”
她没有直接回答那个“对不对”,但她的怀抱和语气,已经给了小云最温暖的回应。
小云依偎在她怀中,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自己守护住了这个关于父亲的、最了不起的猜想。她小声地、坚定地说:“嗯!那我也要勇敢,要开心地长大,等爸爸把‘大妖怪’都打完,凯旋归来的时候,我要告诉他,我有多棒,我有多想他……我还要给他看我画的全家福,上面有他,有妈妈,有我,我们都在笑。”
孩子的呢喃如同最纯净的誓约,落在寂静的店里。柜台后,一直沉默如雕塑的杨兰,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迅速低下头,手中的抹布被攥得死紧。
苏然静静听着这一切。小云那充满希冀的“英雄猜想”,像最后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他心中那座早已倾斜的天平上。
英雄不该无声陨落在黑暗里,英雄的家人更不该在恐惧中期盼一个可能永不会实现的“凯旋”。
夜色,终于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无声无息地浸润开来,吞没了最后的天光。远处天际,乌云开始汇聚,隐隐传来闷雷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