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老杨(2/2)
渠道静默,或已被污染。
这是第二个,也是更致命的异常。
老杨清楚除非遭遇极端情况,否则绝不会无故中断联络,尤其是在原定四天后的“收网”行动临近之际。
要么,是传递信号的同志出了意外;要么,是这条联络线已经被毒贩察觉,他们故意让频率静默,等着他主动暴露;更坏的可能是,组织已经察觉到他这边出了重大问题,正在暂时切断联系,避免更大的损失。
老杨拿起一支圆珠笔,在清单的空白处写下几个看似凌乱的数字,仿佛在计算这批“木材”的运费和利润。
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将近期所有细微的、被他暂时忽略的碎片一一拼凑起来:
一周前,沙托的得力干将梭温,在一次“出货”后的庆功饭局上,酒过三巡,突然话锋一转,端着酒杯凑过来,半开玩笑地拍了拍老杨的肩膀:“陈经理,看你孤身一人在这边打拼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听说你在国内有对象?怎么不把人接过来,也好有个热饭的,互相照应着?”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老杨的警惕神经——他对外的假身份“陈文辉”,本就是个专注“木材生意”、常年跑边境的单身汉,从未提过有家室,梭温这话,分明是带着试探的意味。
但他脸上没露半分破绽,先是故作错愕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来,摆手道:“梭温哥这是听谁传的闲话?你记错啦,我哪有什么对象,至今还是光棍一个呢。”
他拿起酒瓶,给梭温的杯子满上,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天天忙着跑货源、盯运输,哪有时间谈恋爱?再说这行常年东奔西跑,居无定所的,也对不起人家姑娘不是?” 说话时,他眼神坦荡,甚至还主动碰了碰梭温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动作自然得看不出丝毫心虚。
梭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那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但老杨的表情太过坦然,语气也毫无闪躲,加上酒局上喧闹的氛围,梭温没再多追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哦?是我记混了?那倒是可惜了,陈经理这么能干,该找个好姑娘安定下来。” 说着,便转移了话题,聊起了下一批“货”的运输路线,仿佛刚才的提问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可老杨心里却警铃暗响——梭温绝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话,要么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要么就是单纯对他这个“外来者”的背景产生了怀疑,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问,实则是毒蛇吐信般的试探。只是当时他应对得滴水不漏,才暂时打消了对方的疑虑。
另一个是五天前,一次小范围的“出货”会议临时更改地点,从原定的市区茶馆换到了郊外的废弃仓库。
通知他的时间比另外两个核心成员晚了整整半个小时,当他急匆匆赶到时,会议已近尾声。
他问起原因,梭温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以为你在忙验货,没好早打扰”,但老杨清楚,自己前一天就跟梭温说过,当天下午没有重要事务。
以及三天前,老杨本该去镇上那家挂着“便民杂货铺”招牌的联络点,跟老鬼交接一批“货物清单”。
那是用密写墨水写在普通进货单背面的、关于毒贩近期活动的外围情报,老鬼的杂货铺是组织设在边境的秘密联络点,六十多岁的老头为人谨慎,经营杂货铺几十年,从未出过纰漏,更没失约过。
可那天下午,老杨按照约定时间赶到茶馆隔壁的杂货铺,却发现店门紧闭,门上挂着“临时进货,暂停营业”的木牌——这不是老鬼的风格,他哪怕有事,也会留一个暗号标记。
直到第二天,老杨通过藏在杂货铺后墙砖缝里的备用联络盒,拿到了老鬼托可靠线人留下的纸条,上面只有短短四个字:“风大,暂避”。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重重压在他心头。“风大”,是指毒贩近期在边境大肆排查外来人员?还是这个联络点已经被盯上,老鬼被迫转移?亦或是……组织的联络网络出现了缺口?他不敢深想,只知道这又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与之前的异常叠加在一起,让空气中的杀机越来越浓。
昨天晚上,他趁着夜深人静,例行检查藏匿在宿舍床下夹层里的应急装备。那个伪装成防潮剂的微型定位发射器藏盒,是他最后的保障,平时从不轻易触碰。
但昨晚他回来后发现,藏盒封口的胶带边缘,有一道细微的横向划痕——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当初是用牙齿咬断胶带封口,痕迹是斜向的,而且胶带的粘性也比之前弱了一些,明显是被人撬开过再重新粘贴的。他当时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原样复原了藏盒,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但那种被人暗中窥探的寒意,却一直蔓延到今天。
这不是孤立事件,也不是巧合。这是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网绳已经触碰到了他的皮肤,带着冰冷的杀意。
冷汗,无声地浸湿了他贴身的背心,顺着脊椎往下滑,在闷热的空气里带来一丝诡异的凉意。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确认。
他可能已经暴露了,或者至少,被沙托团伙列入了必须“重点关照”的怀疑名单。对方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收集证据,或许还在等待他与外界联络,以期顺藤摸瓜,将整个联络网连根拔起。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老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年卧底生涯,他经历过无数次危险的试探,早就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变的定力。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的表情、一个反常的动作,都可能成为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需要试探,需要用最稳妥的方式,验证这危险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