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冰山初融（2/2）

她端着茶杯，绞尽脑汁地用各种华丽的辞藻对蓝玉进行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恭维，从他的商业眼光夸到他的外貌神颜，以及他和金姬苏这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而坐在她身旁的郑秀晶，则仿佛成了一个精致却失去灵魂的瓷娃娃，只能极其不自然地陪着笑脸，时不时跟着附和两句毫无营养的场面话。

蓝玉捏着高脚玻璃杯，清透的柠檬水映出他深邃的眼眸。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郑秀晶那张僵硬的脸上，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浮现出一丝浓浓的好奇。

太违和了。

郑秀晶是谁？那可是二代团巅峰时期横着走的顶流女爱豆，SM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冷傲小公主。

即便如今面临转型，也不至于落魄到要像个刚出道、急于拉投资的边缘小演员一样，被制片人逼着在饭桌上陪笑、甚至主动拿自己的商务资源出来倒贴填坑吧？

这背后，恐怕还有别的隐情。

然而，蓝玉这番带着纯粹探究意味的打量，落在对面那位老谋深算的制片人眼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制片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蓝玉总是“直勾勾”盯着郑秀晶的眼神，她眼珠一转，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原来如此”的精光——年轻气盛的流量大鳄，高冷禁欲的过气女偶像，这戏码她可太熟了！

“哎呀！”制片人突然极其夸张地惊呼了一声，猛地放下手里的筷子。

她快速扒拉了两口碗里剩下的米饭，随手抓起一旁的包包，“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蓝玉xi，秀晶啊，真是不好意思！”制片人装出一副火烧眉毛的焦急模样，一边看表一边拍大腿，“我这脑子，剧组那边刚刚发消息说机房出了点紧急状况，我得马上赶回去处理一下！”

蓝玉和郑秀晶下意识地准备起身相送。

“别别别，二位留步！千万别站起来！”制片人一把按住郑秀晶的肩膀，又冲蓝玉连连摆手，笑得意味深长，连眼角的鱼尾纹都透着几分暧昧，“你们千万慢慢吃，这顿我早就买过单了！剩下的时间，刚好你们两位年轻人可以再深入交流一下视频拍摄的具体细节。我就不在这里当电灯……哦不，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先走一步！”

说完，根本不给两人挽留的机会，“哗啦”一声拉开包间门，踩着高跟鞋一阵风似的逃离了现场，顺手还将那扇厚重的推拉门关得严严实实。

“咔哒。”

门锁合上的轻微响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蓝玉看着紧闭的木门，足足愣了两秒，随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透着几分哑然失笑的叹息。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坐在他对面的郑秀晶，她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望着蓝玉，绝美的脸庞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其苦涩、又透着深深无力感的苍白笑容。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樟子松推拉门被制片人从外面严丝合缝地关上。

包间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陷入了一种带着几分荒诞的死寂。顶级的烤韩牛在烤盘边缘慢慢冷却，油脂凝结的微小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蓝玉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了郑秀晶那张写满僵硬与苦涩的绝美脸庞上。

虽然今天才是两人的第一次正式谋面，但中间毕竟横亘着崔雪莉这层极其特殊的羁绊。有了这层“救命之恩”的底色，蓝玉在心理上自然没把她当成需要端着架子应酬的外人。

他随手扯松了原本一丝不苟的领口，原本客套疏离的社交面具瞬间卸下，身体向后深陷进椅背里，换上了一副慵懒且带着几分犀利审视的姿态。

“怎么？”蓝玉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水杯，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调侃，语气直白得有些刺耳，“堂堂二代团神颜、SM曾经的冰山小公主，如今这‘过期女爱豆’转型当演员的处境，已经艰难到需要靠陪酒来讨好合作方的地步了吗？”

面对蓝玉这针见血甚至称得上是“挖苦”的直白试探，郑秀晶纤细的脊背猛地一僵。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尖刺来防备这个男人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一开口，竟然是如此犀利地戳破了她极力掩饰的难堪。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刺痛的狼狈，但最终，所有的防备和骄傲都化作了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

她有些颓然地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双手，自嘲般地点了点头。

“蓝玉xi说得没错，现实就是这么残酷。”郑秀晶的声音很轻，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几年，我其实也陆陆续续出演了不少作品，自认为也交出了还算及格的答卷。但在主流影视圈那些高层和前辈眼里，我能拿到那些成绩，不过是靠着 f(x) 的组合名号，以及背靠SM公司自带的庞大流量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蓝玉，眼神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然：“如今，我已经正式对外宣布不再与SM续约了。失去了公司的庇护，就等于我本身自带的流量光环直接碎了一大半。而在纯粹的演技实力和票房号召力上，我相较于那些科班出身的传统女演员，又有着天然的劣势。”

郑秀晶苦笑了一声，端起面前已经放凉的柚子茶抿了一口，像是在咽下所有的委屈：“在这个现实的圈子里，既然我没有绝对的实力去抗拒规则，那自然就需要在其他方面——比如自带商务赞助、比如强忍着反感坐在这里陪笑——来为剧组做所谓的‘贡献’了。”

听完这番剖白，蓝玉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在这个虚荣的圈子里，能把自己的窘境剖析得如此清醒坦荡的女艺人，确实不多见。

“既然你对现实有着这么清醒的认知，也迫切需要我的流量来为你这部剧保驾护航……”蓝玉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目光锁定了郑秀晶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反问道，“那你刚才在制片人面前，为何对我表现出那么强烈的抵触心理呢？”

心思被毫不留情地戳破，郑秀晶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像一只受惊的鹿一样往后缩了缩，眼神闪烁，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因为尴尬和心虚而产生的薄红。

她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试探性地、带着几分忐忑地开口：“如果……如果我实话实说，会影响我们两方的合作吗？”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蓝玉哑然失笑。

“当然不会。”蓝玉耸了耸肩，语气恢复了笃定与从容，“我这人的名声应该还不太差吧，我做人最讲究契约精神。我答应了合作，就不会反悔。无论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对我感到讨厌，哪怕你在心里骂我是个人渣，都不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宣发拍摄的。”

听到蓝玉这番掷地有声的保证，郑秀晶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连摆手解释道：“阿尼！蓝玉xi，您误会了，我对您绝对谈不上讨厌！您救了真理，我心里对您只有感激。”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只是……只是不太喜欢您的视频风格而已。”

“哦？”蓝玉挑了挑眉，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愿闻其详。”

郑秀晶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说开了，她索性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因为真理的事，我自然是一直在关注您的。说实话，您此前在账号上发布的所有视频，我几乎一期不落地全都看过了。”郑秀晶迎着蓝玉的目光，眼神中透出一种属于乖乖女的固执与不解，“您的策划很棒，镜头语言也无可挑剔。但是……您在每期视频里，和那些受邀出演的女嘉宾之间的互动，未免也……太暧昧、太越界了吧？”

她越说声音越小，但语气却越发坚定：“尤其是在您和BLAK的金姬苏小姐的恋情已经人尽皆知的情况下，您在视频里的这种‘海王’风格依然没有任何收敛。我这人比较慢热，也比较死板……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换我上您的节目，该怎么配合您去演那种暧昧的戏码。”

听完这番控诉，蓝玉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只能在心里发出一声极度无奈的苦笑。

演？

他总不能大言不惭地告诉眼前这位正义感爆棚的前辈：不好意思啊，视频里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拉扯和暧昧，根本就不是演的，我和那些女爱豆的暧昧状态可都是真实呈现呢。

蓝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郑秀晶，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这位从小在美国旧金山出生长大的“ABC”，骨子里竟然比那些土生土长的半岛爱豆还要保守和规矩，真不知道该说她是一股清流，还是说她太单纯。

“咳……”蓝玉清了清嗓子，完美地掩饰住了内心的心虚。

他重新换上了一副温文尔雅的绅士笑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真诚且充满安抚的意味。

“秀晶前辈，我想您是多虑了。”蓝玉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保证道，“我的节目之所以有那种效果，是因为嘉宾们本身性格放得开。我蓝玉向来有个原则——绝不强迫任何一位嘉宾去配合我进行她们不情愿的互动。如果您觉得不舒服，之后的拍摄里，我绝对跟你保持最标准的安全社交距离，绝不逾矩半步。”

看着郑秀晶还有些将信将疑的眼神，蓝玉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桌上那份《Search》的剧本大纲。

“再说了，前辈，您是不是忘了我们刚刚敲定的拍摄题材？”蓝玉冲她眨了眨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咱们拍的可是‘秘密生化实验’和‘未知生物变异’的惊悚悬疑主题。就算我真的想跟你搞暧昧，在一堆血肉模糊的变异怪物和诡异惊悚的布景里……咱们也得有那个氛围暧昧得起来啊，您说对吧？”

听到这句极具画面感的调侃，郑秀晶愣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出两人一边被丧尸追着咬、一边还要强行抛媚眼的滑稽画面，她那张维持了半天高冷面具的脸终于彻底破功。

“噗嗤——”

她捂住嘴，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那一瞬间，冰山融化，眉眼弯弯，那个曾经惊艳了无数人的二代神颜，终于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妥协的饭局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纯粹的笑容。

包间内原本尴尬紧绷的空气，终于在此刻彻底消散。